二月初六,春还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院里的老梨树却已按捺不住,枝头密密匝匝的花苞一夜之间绽开了白,风过时,花瓣便簌簌地飘落,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云朵的匣子,二片六片地旋着、舞着,落在青石板上,落在阿婆刚晒的笋干上,落在小囡囡扎着羊角辫的头顶上,阿婆坐在藤椅上,看着那“二六飘落”的光景,眼角的皱纹都漾成了温柔的涟漪。
小囡囡才五岁,扎着两个冲天辫,手里攥着一片刚落下的梨花瓣,颠颠地跑到阿婆跟前:“阿婆,花瓣落了,树是不是冷呀?”阿婆笑着牵过她的小手,把那片花瓣别在她的小布袄上:“傻囡囡,这是花在给咱们打招呼呢,你看,落二片,是‘二’喜临门;落六片,是‘六’六大顺,加起来就是好兆头!”小囡囡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
这时,巷口的老李头提着个鸟笼晃了过来,笼子里画眉“啾啾”叫着,他见祖孙俩坐在梨树下,便凑过来笑道:“老嫂子,今儿个这花落得可真巧,我瞧着啊,这是‘七必赢’的吉兆——你看那七朵花连成一串,像不像七个铜钱串在一起?”阿婆抬头望去,果然有几朵白花挨得极近,在枝头挤成一小团,倒真有几分“七”的模样,她笑着拍拍老李头的肩膀:“老李头,你这嘴呀,比画眉还会说吉祥话!不过啊,这‘赢’不在钱,在心呢。”
正说着,隔壁的王婶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米糕走来:“哟,都在这儿呢?快来尝尝,我今儿个蒸的米糕,加了点桂花蜜,甜着呢!”她把米糕放在小石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塞给小囡囡:“一人一颗,甜甜蜜蜜!”阿婆和王婶相对一笑,不约而同地伸出双手,轻轻合十——阿婆的手布满老茧,王婶的手带着烟火气的温热,八根手指交叠,像两朵悄悄靠拢的花。“八合十”,合的是邻里情,合的是岁月暖,合的是“八方来财,十全十美”的好念想。
小囡囡看着阿婆和王婶合十的手,也学着把两只小手抱在胸前,奶声奶气地说:“我也要合十!我要阿婆一直开心,王婶一直开心!”阿婆把她搂进怀里,闻着她头发上的梨花香,心里像揣了团蜜,老李头在旁边逗画眉:“画眉啊画眉,你瞧这一家子,一邻一舍,一老一小,这日子过得,可不就是‘两心欢’嘛!”
是啊,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不过是二月初六的梨花飘落,是老李头的“七必赢”玩笑,是王婶的米糕和桂花蜜,是阿婆与王婶的“八合十”,是小囡囡那颗纯粹的欢喜心,这些零散的片段,像散落的珍珠,被“两心欢”的线串起来,便成了岁月里最珍贵的项链,风还在吹,花瓣还在落,可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早已春光满溢,心花怒放。
原来,最好的时光,从来不是什么盛大的筵席,而是寻常日子里,这些带着数字的温柔——二六飘落是诗,七必赢是趣,八合十是情,两心欢,才是人间最真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