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四,春分刚过十余日,惊蛰的雷声早隐入江南的烟雨深处,江苏的春天,总带着几分含蓄的矜持——它不像北方的春那样带着莽撞的劲儿,也不似岭南的春终年浓得化不开,而是像一幅被细雨洇湿的宣纸,在青瓦、白墙、流水间,慢慢晕开将尽未尽的春意。
物候:春在枝头已十分
走在江苏的田野与巷陌,三月廿四的春意,藏在每一处细微的生机里,苏南的梅园里,早梅的花瓣已零落成泥,但晚梅正开得热烈,南京梅花山的“淡粉宫粉”簇簇堆叠,远看像一片浮在半空的云霞;而苏州光福的邓尉山,则以“香雪海”闻名,此时白梅未谢,红梅初绽,空气中浮动着清甜的冷香。
田埂上,油菜花已从初开的鹅黄,变成了耀眼的金黄,兴化千垛菜花田里,木船划过水道,船桨搅碎花影,金黄的浪花在船舷两侧翻涌,仿佛把整个春天都揉进了水里,淮北的梨园也不甘示弱,宿迁泗阳的梨花已白成一片雪海,花瓣落在农家的青瓦上,衬着檐下新挂的竹篾篮,倒像是春天特意留下的印戳。
最动人的是春雨,三月的江南雨,总带着三分温柔,七分缠绵,雨丝细密如牛毛,落在秦淮河的画舷上,晕开船娘的歌声;落在周庄的青石板路上,石缝里钻出的青苔便更绿了几分,雨后,拙政园的芭蕉叶上滚动着水珠,阳光透过漏窗,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让人分不清是春景,还是画。
人间:烟火里的春末序曲
春末的江苏,不仅藏在自然里,更藏在寻常巷陌的烟火气中,扬州的茶馆,此时早已坐满了人,茶客们捧着一把宜兴紫砂壶,配着几块翡翠烧卖、一碟蟹壳黄,听窗外雨打芭蕉,谈着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刚上市,碧螺春的“吓煞人香”还留在齿间,连茶博士冲水的姿势,都带着三分悠闲。
古镇的清晨,最是热闹,同里镇的退思园里,卖麦芽糖的老人摇着拨浪鼓,孩子们围在糖画摊前,看糖浆在铜板上凝成活灵活现的蝴蝶;木桥头,阿婆们摆着竹篮,里面是新挖的春笋、刚上市的香椿,还有裹着艾草汁的青团,青团的馅儿是咸口的荠菜,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清鲜。
农人们也没闲着,苏南的水田里,老牛拉着犁铧,翻出湿润的泥土,为插秧做准备;苏北的果园里,果农们正给桃树疏花,粉白的花瓣落在沾着泥土的胶鞋上,是写给土地的情书,他们说:“三月廿四,春不等人,得赶紧把春天的苗,种进夏天的希望里。”
舌尖:春末的时令滋味
三月廿四的餐桌,总被时令鲜果填得满满当当,长江里的河豚,正肥得流油,虽“毒”名在外,却挡不住食客们的追捧,扬州的淮扬菜馆里,大厨将河豚处理得干干净净,做成“河豚烧秧草”,鱼肉雪白如霜,汤汁乳白似玉,入口嫩得能抿出汁,连骨头都酥香。
春笋也是当之无愧的“春末主角”,南京人爱吃“腌笃鲜”,将咸肉、春笋、鲜肉一起炖,汤色清亮,笋的鲜、肉的香在舌尖打转;无锡人则偏爱“油焖笋”,把春笋切块用油煸透,加生抽、糖调味,甜咸交织,配上一碗白米饭,能多吃两碗。
还有那青团,虽是清明前后的吃食,但三月廿四,江南的青团正吃得最香,苏州的“豆沙青团”用艾草汁和糯米粉揉成,咬开后是细腻的红豆沙;泰兴的“草头饼”虽非青团,却也用三叶草汁和面,裹着芝麻糖,香得直钻心窝。
三月廿四,江苏的春意,未因将尽而凋零,反而在雨、花、人、食中,酿出更醇厚的味道,它不像初春那样青涩,也不像盛夏那样张扬,带着几分从容,几分温柔,像极了江南人的性格——不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