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傍晚总带着点黏腻的热风,校体育馆的防疫点排着长队,我捏着那张印着“新冠病毒疫苗”的纸条,看着前面同学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像一片等待盖章的空白,轮到我时,护士的棉签擦过三角肌的凉意还没散,针头刺入的瞬间只是轻轻“叮”了一声,像按了一下暂停键——生活被按下暂停,又很快继续。
“留观半小时,别剧烈运动。”护士的声音从口罩里闷闷传来,我点头应下,心里却盘算着晚上的篮球赛,下午室友发消息:“三缺一,七点老地方见?”我盯着手机屏幕,想起小时候发烧后奶奶说“打完针不能跑,会把药水跑掉”,可如今都2023年了,总不至于这么娇气,半小时后,我扯下胳膊上的创可贴,针孔处一个红点像枚小小的句号,但我知道,我的故事才写了一半。
球场上的灯“唰”地亮起时,暮色已经漫过球场的铁网,室友们早到了,正拍着球热身,见我过来,有人喊:“刚打完疫苗?小心点,别出汗吹风!”我笑着接过球,指尖触到篮球粗糙的纹路,突然觉得那针孔的红点没那么刺眼了——或许身体的信号,有时候比老话更值得信。
开局后我故意没太发力,运球、传球,跟着队伍的节奏走,可篮球像有磁铁,总往我手里钻,第三节还剩三分钟,比分咬得紧,队友一个眼神递过来,我接球、起跳,指尖拨出的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唰”地空心入网,队友们冲过来撞我肩膀,我闻到他们身上的汗味,混着球场橡胶地的气息,突然想起护士说的“剧烈运动”——可此刻胸腔里的心跳、手臂的发力、额角的汗,哪一样不是在告诉我:我还活着,还能这样用力地活着。
打到最后一分钟,我突破时被人撞了一下,针孔处突然传来一阵酸胀,像被谁轻轻掐了一把,我停下来揉了揉,室友围过来:“要不歇会儿?”我摇摇头,捡起球传给队友:“你们打,我看着。”其实那点疼不算什么,就像疫苗本身,不过是给身体提前打个招呼:这个世界有病毒,有针头,也有撞过来的肩膀和投进的球,重要的是,你得接着。
终场哨响时,天已经全黑了,我们坐在场边喝水,远处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摸了摸胳膊上的针孔,红点已经淡了,像颗小小的痣,室友说:“明天胳膊可能会疼。”我想起护士的话,又想起刚才球场上的一切,突然笑了:“疼就疼吧,总比不能打球强。”
回家的路上,风凉了下来,我看着路灯下的自己,影子被拉得又瘦又长,却很坚定,原来疫苗从来不是生活的暂停键,而是给身体加了一层护甲——它让我们在病毒面前多一分底气,也让我们在球场上、在生活里,更敢跑、敢跳、敢用力。
针孔会愈合,球场的灯会亮,而我们会一直这样,带着身体的信号,带着对生活的热望,一次次跑向下一个球,下一个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