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风总带着点黏糊糊的热意,裹着蝉鸣,从操场边的老槐树里钻出来,吹在我额角的汗上,痒痒的,我抱着刚从体育器材室借来的篮球,站在新铺的塑胶篮球场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球皮上凸起的纹路——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触碰”篮球,在此之前,只是电视里飞来飞去的橙色影子,是男生们围在一起时兴奋的呐喊,是隔着玻璃窗望见的、带着阳光温度的梦。
最初对篮球的印象,是模糊又遥远的,小学时班里男生总爱课间抱着球在走廊上拍,那“砰砰砰”的声音像心跳,敲得我有点慌,他们打球的身影在阳光下晃,汗水把球衣浸深一块,球砸在篮板上的脆响混着笑声,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是我旁观者的世界,我以为篮球是属于“天生会跑会跳”的人的,而我,那个体育课上跳绳都绊脚的我,大概永远只能在旁边当观众。
改变发生在初一的夏天,新来的体育老师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第一堂课,她没教广播体操,而是抱着一堆篮球走进操场:“今天咱们不学复杂的,就学拍球,谁怕了?”男生们立刻哄闹着围上去,女生们却往后缩了缩,我也是其中之一,她目光扫过来,落在我身上:“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你来试试。”我脸“腾”地红了,攥着衣角不肯动,她没勉强,把球轻轻推到我怀里:“别怕,它又不咬人,你先摸摸它,感受它的脾气。”
篮球躺在怀里,沉甸甸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我学着男生们的样子,用指尖勾住球,往下拍,可球像个调皮的娃娃,刚碰到地面就弹开,歪歪扭扭地滚到脚边,我追上去,再拍,它又弹开,像在和我捉迷藏,周围传来几声轻笑,我耳朵尖都红了,手心沁出汗,球皮上的纹路蹭得掌心有点发疼,体育老师走过来,蹲下来,握着我的手腕,带着我的手一起拍:“手腕要用力,别用手臂,你看,像这样,‘砰、砰’,和你的心跳对上。”她的掌心很热,带着薄茧,裹着我的手,一下,又一下,慢慢地,球好像听话了,不再乱滚,而是稳稳地弹起,落在我的掌心,再弹起,再落下。“对啦!”她松开手,冲我笑,“你看,它只是需要你耐心点。”
那天放学后,我没急着回家,抱着篮球站在篮筐下,学着老师的样子练运球,球一次次砸在地面,又一次次被我捡起,手指磨得有点红,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篮球场的铁网在光里变成金色,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混在一起,第一次觉得,这声音好像没那么刺耳了。
后来我每天放学都去球场,一开始只能拍几十下球就会掉,后来能绕着球场运球一圈;一开始投篮连篮筐都碰不到,后来球能擦着篮板掉进网里,虽然只是“擦网”,却让我高兴得原地跳起来,有天下午,隔壁班的一个男生路过,看到我投篮,停下来看了会儿,忽然说:“嘿,你进步挺快啊,要不要和我们打半场?”我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点紧张:“我……我不会打。”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谁天生就会啊?来,就站在三分线外,你负责投,我们帮你抢篮板。”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打篮球,没有复杂的规则,没有严格的站位,男生们把球传给我,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学着他们的姿势把球抛出去,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我愣住了,男生们却欢呼起来:“好球!”那一刻,风突然变得很轻,蝉鸣也好像变成了为我奏的乐章,我抱着球,站在阳光下,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也可以成为那个在球场上奔跑的人,原来橙色的篮球,也可以滚进我的生活里。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夏天好像很长,长得足够让我从一个连球都抱不稳的“门外汉”,变成愿意每天放学后去球场流汗的人,篮球教会我的,不只是运球和投篮,更是“试试”的勇气——怕什么不会?只要开始拍,球就不会永远停在脚下;怕什么笨拙?只要愿意练,汗水总会把生涩磨成熟练。
那个初入篮球的夏天,我抱着橙色的球,和一群不熟悉的人,在操场上跑啊,跳啊,笑啊,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和着风声、蝉鸣、笑声,成了我青春里最动听的背景音,原来有些梦,一开始只是遥不可及的影子,但只要你伸出手,勇敢地迈出第一步,它就会像那个夏天里的篮球一样,稳稳地滚进你的心里,带着阳光的温度,和你签下长长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