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卷着塑胶味儿吹过操场时,小宇正把篮球轻轻拍在单杠旁的水泥地上,那根磨得发亮的铁杠,被他汗津津的手掌攥得发烫——他已经在这里做了三十二次引体向上,比昨天多两个。
小宇是个瘦高的男孩,篮球场上总像株刚抽穗的麦秆,晃晃悠悠却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爱篮球,爱到每天放学后都要抱着球在场上投到天黑,可班里打球厉害的男生要么人高马大,要么技术像装了马达,他这种“半吊子”,只能在替补席上坐着,看别人抢篮板、投三分,自己攥着球在旁边练运球,运得球都快没气了。
“小宇,你弹跳太差了!”教练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有天训练,他好不容易抢到个篮板,却被对方一个男生轻轻一撞就摔在地上,篮球骨碌碌滚到场边,停在单杠下,他趴在地上,看着那根冰冷的铁杠,突然想起体育课说过,单杠训练能练上肢和核心力量,说不定能帮他弹跳上去。
从那天起,单杠旁就成了他的“秘密基地”,清晨的操场还没人,他就踩着露水来,先在单杠上挂五分钟,感受手臂的酸胀,再开始引体向上,第一次,他只能拉上去三个,下巴过杠时脸憋得通红,手一滑差点摔下来,他咬着牙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又跳起来抓杠子,一次、两次……直到太阳把影子拉长,他才抱着篮球去教室,校服袖子被汗水浸透,能拧出水来。
傍晚放学,他又抱着篮球回来,这次他不先投球,而是先跑到单杠下,数着次数做引体向上,汗水顺着额头滴下来,砸在水泥地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篮球就在旁边滚着,像只忠实的狗,等他练完,就乖乖滚回他手里,他拍着球,对着篮筐练跳投,球砸在篮筐上“砰砰”响,有时弹回来砸到他脑袋,他也不恼,捡起来接着投——他知道,单杠给的力气,得靠篮球投出去才算数。
有天下午,他正做着引体向上,突然感觉手臂一股劲儿,轻松拉上去第五个,他愣了一下,接着又拉了一个,直到第七个,手才酸得发抖,他跳下来,喘着气抬头看篮筐,好像突然觉得那篮筐矮了一截,他抱起篮球,退到三分线外,起跳投篮——球划过一道弧线,“唰”地空心入网!阳光穿过篮网,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投篮的姿势,突然笑了,笑声混着风,飘得很远。
后来班级比赛,小宇终于进了首发,对方个子比他高,抢篮板时总想占便宜,可他抱着球,死死卡在位置上,像块吸铁石,对方推他,他就用核心顶着;对方跳起来,他借着单杠练出的劲儿,猛地向上跳——球被他抢到了!他抱着球往回跑,运球、变向、突破,最后高高跳起,把球投进篮筐,球进的那一刻,全班同学都站起来为他欢呼,他站在场上,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想起单杠被磨得发亮的表面,那上面全是他的汗水和指纹。
现在小宇还是每天放学后去操场,先练单杠,再打篮球,单杠被他摸得越来越亮,篮球也越拍越熟,有时他会坐在单杠上,晃着腿看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风吹起他的衣角,像翅膀在飞,他知道,青春就像这单杠和篮球,一个教会他坚持,一个教会他热爱,而他把它们紧紧握在手里,就握住了整个夏天里最滚烫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