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融化的蜂蜜,慢悠悠地淌在小学操场的塑胶跑道上,放学的铃声刚响过不久,几个穿校服的男孩还背着书包,却已经抱着足球冲到了球场中央,球被他们踢得在空中划出歪歪扭扭的弧线,笑声比球飞得还高,连风里都飘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疲倦的热气。
“歇会儿吧,再踢天都要黑了!”头发有点卷的小明抹了把额头的汗,把球往地上一顿,其他人也跟着喘着气围过来,书包被随意丢在草地上,露出里面没吃完的面包包装袋。
“今天用网兜装回去吧,”小刚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足球网兜,网兜是去年运动会买的,边缘已经有些泛白,“省得每次都抱着,沉死了。”他把网兜的开口撑开,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足球塞了进去,球在网兜里鼓鼓囊囊的,像个圆滚滚的蓝胖子。
小明接过网兜,手指捏了捏网口那根灰白色的绳子——是那种很普通的尼龙绳,粗粝,有点扎手,绳子末端打了个死结,大概是上学期系的时候,怕球掉出来,特意绕了好几圈。“这绳子怕是不太结实,”小刚在旁边嘀咕,“上次我见它有点毛边。”
“没事,我系得牢着呢!”小明晃了晃网兜,球在里面轻轻晃了晃,绳子跟着绷紧,他背起网兜,球正好垂在腰后,像个调皮的小尾巴,几个人勾肩搭背地往校门口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讨论着晚上作业有多少,明天还要不要来踢球。
刚走出校门没多远,小明突然觉得腰后一轻,他下意识回头,只看见那个深蓝色的网兜像个挣脱束缚的鸟,从肩头滑了下去,“咚”的一声闷响,不偏不倚地撞在路边的梧桐树上,网兜的口子松开了,足球骨碌碌地滚向马路对面,消失在一排卖烤串的摊车后面。
“哎!我的球!”小明反应过来,拔腿就追,小刚和其他人也愣了一下,随即跟着跑起来,网兜被遗留在地上,绳子散成一团,像被抽了筋的蛇,在暮色里显得有点狼狈。
球滚过马路,撞倒了路边一个放着的空竹筐,又弹了一下,滚进了巷子深处,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墙根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夕阳照不进去,有点幽暗,几个男孩喘着气追进去,只见球停在巷子中间,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碎花围裙的老奶奶,手里拿着一把豆角,正弯腰要去捡。
“对不起对不起!奶奶球撞到您了吗!”小明跑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老奶奶直起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揉碎的纸:“没事没事,球滚过来我看见了,这筐豆子也是刚收的,不碍事。”她捡起球,递给小明,手背上有薄薄的茧子,却很暖。
“谢谢奶奶!”小明接过球,有点不好意思,老奶奶看着他们身上歪歪扭扭的校服,和手里那个散了网的网兜,突然笑出了声:“你们这球啊,就像我小时候玩的,那时候哪有足球?用布包个棉花球,外面缠线,线散了就散了,追着跑的日子,可开心了。”
小刚在旁边小声说:“奶奶,我们绳子散了,您会系绳子吗?”老奶奶接过网兜,看了看那根散开的尼龙绳,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剪刀:“这绳子毛边了,剪掉一点,重新打个结,牢得很。”她蹲下身,用剪刀“咔嚓”剪掉绳子磨损的一截,手指灵活地绕着球网打了个结,一拉,绳子紧紧箍住了网口。
“好了,”老奶奶把网兜递给小明,“这下跑再快也掉不了了。”夕阳从巷口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碎花的围裙上,落进她盛满笑意的眼睛里。
几个男孩道了谢,背着重新系好的网兜往回走,球在网兜里稳稳当当的,绳子勒得很紧,再也不会松脱了,巷子里的风带着饭菜香和淡淡的花香,吹在脸上,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刚才绳子松了,球跑了,”小明突然说,“结果认识了奶奶,还听了故事,比顺利装回去有意思多了。”小刚点点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是啊,本来觉得今天就是踢球、回家写作业,没想到巷子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暮色渐浓,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落地的星星,几个男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里的足球网兜,绳子系得牢牢的,网兜里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