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的训练场,夕阳把草皮染成熔金的颜色,陆燃刚结束加练,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砸在草叶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随意擦了擦,转身走向替补席,却在看到那个身影时脚步顿住。
江屿坐在替补席最边缘,膝盖上搭着战术板,手里捏着支笔,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夕阳落在他半边脸上,鼻梁的影子投在战术板上,像道沉默的分割线,陆燃记得他——上周热身赛时,江屿被对方后卫撞倒,脚踝扭了一下,就再没上过场,队里说他要休养一个月,成了训练场上的“透明人”。
“看什么呢?”陆燃走过去,声音带着刚练完的沙哑,江屿抬头,战术板上的笔尖顿了顿,露出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你带球。”他顿了顿,补充道,“左边那个假动作,重心有点虚。”
陆燃愣了愣,他带球时最烦别人指手画脚,尤其是这种“透明人”,但江屿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嘲讽,也没有讨好,陆燃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草屑的球鞋,忽然问:“你怎么知道?”
“录像。”江屿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刚才训练的片段,暂停在他带球突破的画面,“你每次假动作后,右肩会先动,但这次左脚没跟上,重心就偏了。”他把手机往前递了递,“你看这里。”
陆燃接过手机,屏幕上的自己有些狼狈,他忽然发现,江屿的战术板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线条,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原来他每天都在看录像,连自己这种主力都未必会复盘的细节,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你……恢复得怎么样了?”陆燃把手机还回去,声音不自觉放轻,江屿把战术板合上,膝盖上那道贴着绷带的脚踝露出来,在夕阳下泛着白:“医生说再等两周。”他顿了顿,抬头看陆燃,“到时候,我能和你一起练吗?”
陆燃没立刻回答,他看着江屿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落满了星星,里面有对足球的执拗,也有藏不住的渴望,忽然想起刚进队时,自己也是这样,每天加练到天黑,就为了能在替补席上多待一分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场边看别人挥洒汗水。
“行。”陆燃弯腰捡起脚边的足球,丢给江屿,“不过你脚不行,先练传球。”江屿接过球,指尖碰到陆燃的手,微微一热,他低头看着球,嘴角轻轻扬起,像枚被阳光晒暖的叶子。
从那天起,训练场上的夕阳里,总有两个身影,陆燃带球突破,江屿在旁边喊“左脚!”“重心低!”;陆燃射门偏出,江屿捡起球,递给他,说“角度太正,打远角”,有时雨下得大,两人躲在场边的雨棚下,听着雨点砸在顶棚上的声音,江屿会翻出战术本,给他讲自己研究的新战术,声音轻轻的,却比场上的哨声更让陆燃心跳。
两周后的队内对抗赛,陆燃作为前锋首发,江屿坐在替补席,膝盖上还贴着绷带,比赛进行到下半场,球队0:1落后,陆燃被对方后卫死死盯住,几次突破都被挡下,他喘着气,望向替补席,正对上江屿的眼睛,江屿没说话,只是战术板上的箭头,轻轻指向了右路——那里有个空档,是对方后卫回防时露出的漏洞。
陆燃忽然懂了,他带球向右,故意做出要突破的假动作,等对方后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