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技艺传承人抚州吴淑琴,以一把银剪剪碎古巷门楣、节庆灯彩、农家庭院牡丹耕牛里藏着的鲜活抚州旧时光;又凭一双巧思巧手,把庭院民宿的雅致格调、乡村振兴的新貌图景,或剪或织进非遗新作里,她用指尖传递本土温情,让传统技艺在当下的田野与市集间焕发出动人的新生机。
浙江丽水松阳,三都乡酉田村的青石板路上落着细碎的桂花香,推开村头吴氏老宅的木门,暖融融的炭火光先漫出来,裹着八仙桌上朱砂红纸的墨香与剪子“嚓嚓嚓”打磨时光的脆响,靠窗坐着一位穿靛蓝粗布衫的老人,银白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捏着红幅一角,右手那把磨得发亮的张小泉剪子在指尖翻飞,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只衔着茶花、尾羽沾着松阳松雾的喜鹊便落在了薄如蝉翼的红纸上——她就是酉田村土生土长、守了剪纸六十余年的“剪刀娘”吴淑琴。
一剪梅花开:从灶间学徒到古村“剪纸师”
吴淑琴的剪纸启蒙,是跟着母亲在灶间学的“剪喜字花糕模”,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酉田,没有电视、没有电商,过年过节、嫁娶添丁,家家户户最盼的就是她母亲剪的花样——贴在窗棂上驱邪迎福的“福寿双全”,缝在小孩肚兜上护佑平安的“五毒图”,印在米糕上讨个好彩头的“莲年有鱼”……小小的红纸片,成了酉田人贫瘠生活里最鲜亮的一抹甜。
吴淑琴七八岁就趴在灶台上看,攥着母亲不用的碎剪刀头,剪些歪歪扭扭的小花小草,母亲从不骂她,反而把自己攒了半辈子的花样簿摊开给她看:“淑琴啊,这剪纸不是死的,你要用心摸,摸透每朵花的脉络、每只鸟的眼神,剪出来的东西才会‘活’过来。”这句话,吴淑琴记了一辈子。
二十岁那年,吴淑琴接过了母亲的花样簿和那把半旧的张小泉剪子,正式成了酉田村的“小剪刀师”,那时候,邻村三都、四都甚至更远的象溪、古市,都有人翻山越岭来请她剪花样,有次象溪的一户人家嫁女儿,特意提前三个月托人捎信,要她剪一套“百鸟朝凤”的嫁妆花——盖在红箱子上的大喜字要衬上百种鸟的羽毛,红帐子的四角要剪上四种不同时节的花朵,那段时间,吴淑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剪,手指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眼睛也熬红了,但当看到新娘披着她剪的嫁妆花红着脸出嫁时,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旧时光里的新模样:让松阳剪纸“活”在当代
时间一晃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酉田村的年轻人开始纷纷外出打工,买现成的贴纸、印好的花糕模成了新潮流,吴淑琴的剪纸摊子渐渐冷清了下来,那段时间,她常常坐在八仙桌前发呆,摸着那堆快翻烂的花样簿,心里空落落的:“难道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就这么要丢了吗?”
转机发生在2013年,那年,酉田村入选了“中国传统村落”,越来越多的游客开始涌入这个有着千年历史的古村落,村里的干部找到吴淑琴,希望她能在村里开个剪纸工作室,教游客剪纸,也卖卖自己的作品,一开始,吴淑琴有些犹豫:“我这手艺,年轻人会喜欢吗?”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还是答应了。
工作室开张的之一天,吴淑琴只准备了一些最简单的喜字、小花、小草,没想到,来了十几个游客,围在她的八仙桌前,看着她剪花样看得入了迷,有个上海来的小女孩,攥着她的手不肯放:“奶奶,你剪的喜鹊太好看了,你能教我剪吗?”吴淑琴心里一热,拿起小女孩的手,手把手地教了起来,那天,小女孩剪了一只歪歪扭扭但眼睛亮晶晶的喜鹊,吴淑琴把它贴在了工作室的墙上,笑着说:“这是我工作室里更好看的一只喜鹊。”
从那以后,吴淑琴的剪纸工作室越来越热闹,为了让更多的年轻人喜欢上松阳剪纸,她开始琢磨起了新花样——她把酉田村的马头墙、石板路、桂花树剪进了红纸上,把松阳的茶叶、茶油、茶果剪进了红纸上,甚至把动画片里的小猪佩奇、熊大熊二也剪进了红纸上,游客们来了,不仅可以学剪传统花样,还可以学剪自己喜欢的“现代剪纸”;不仅可以买现成的剪纸作品,还可以让吴淑琴根据自己的需求“私人订制”。
去年,吴淑琴的剪纸作品还入选了“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展”,在北京的国家博物馆展出,站在自己的作品前,看着来自全国各地的观众围在那里拍照、赞叹,吴淑琴的眼眶湿润了:“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仅没丢,还走出了松阳,走进了北京,我太高兴了。”
守护与传承:让松阳剪纸“代代相传”
吴淑琴已经八十三岁了,但她每天还是会坐在自己的剪纸工作室里剪花样、教游客,她说:“我这一辈子,就只会剪剪纸,我要把这手艺传下去,传给村里的年轻人,传给更多喜欢松阳剪纸的人。”
为了传承松阳剪纸,吴淑琴在村里开了个“剪纸培训班”,每周六上午免费教村里的小朋友剪纸,培训班里已经有二十多个小朋友了,更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只有五岁,有个叫吴雨桐的小女孩,是培训班里学得最快、更好的,去年还在“丽水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青少年剪纸大赛”里拿了一等奖,吴雨桐说:“我长大了也要像吴奶奶一样,做个‘剪刀娘’,把松阳剪纸传下去。”
除了教村里的小朋友,吴淑琴还收了三个“正式徒弟”——两个是村里的年轻媳妇,一个是从宁波特意来酉田村拜师的大学生,吴淑琴对徒弟们要求很严:“剪纸不仅是一门手艺,更是一门艺术,要用心学,要耐得住寂寞,不能急功近利。”徒弟们也很争气,现在已经能独立剪出一些不错的作品了,其中一个徒弟的作品还在网上卖得很好。
窗外的桂花又开了,香飘满了整个酉田村,吴淑琴坐在工作室的八仙桌前,左手捏着红幅一角,右手那把磨得发亮的张小泉剪子在指尖翻飞,又一只衔着茶花、尾羽沾着松阳松雾的喜鹊落在了薄如蝉翼的红纸上,阳光下,那只喜鹊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诉说着松阳剪纸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过去,它是酉田人贫瘠生活里的一抹甜;它是酉田村古村落旅游里的一张金名片;它会在更多人的手里,代代相传,永远“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