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夏天,是从槐树荫下的第一阵蝉鸣开始的,但真正让夏天“活”起来的,是老槐树旁那块水泥篮球场上的砰砰声——一年一度的“青石杯”镇篮球赛,又开打了。
篮球场在镇中心,三面围着的旧墙刷了蓝漆,有的地方斑驳得能看见砖缝,中间的球线被磨得发白,篮筐还是十年前铁厂捐的,铁圈上缠着防锈的绿胶带,却一点不影响它成为小镇的“心脏”,每天天不亮,就有小伙子抱着球来占场,运球声惊起檐下的燕子,阿婆们拎着菜篮路过,总要站脚看两分钟,嘴里念叨:“小张这投篮,比去年准多啦!”
今年比赛,最让人惦记的是“老伙计队”和“后生队”,老伙计队都是镇上的老职工,李叔是队长,以前在机械厂上班,年轻时是厂队的主力,现在肚子圆了,跑起来喘,可投篮还是稳,三步上篮能把球擦着篮筐送进网里,场边的大爷就拍大腿喊:“李老三,宝刀未老!”后生队则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和镇上的年轻人,领头的叫阿哲,在省城读大学,是校队后卫,暑假回来,非要把年轻人聚起来,“得给老伙计们点颜色看看”。
开赛那天,整个镇像过年,篮球场四周挤满了人,卖冰棍的阿婆推着冰棍车挤不进来,干脆把车停在老槐树下,冰棍箱上盖着湿毛巾,她扯着嗓子喊:“冰棍!绿豆冰棍!吃了冰棍给你们加油!”卖炸串的大哥支起油锅,油滋滋响着,炸串的香气混着汗味,飘得满场都是,裁判是镇中学的体育老师,拿着哨子站中场,哨子一响,球“咚”地砸在地上,比赛开始了。
老伙计队一开始就占了上风,李叔抢到第一个篮板,转身就传给边上的老王,老王也不含糊,跳起来投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唰”地进了,场边的阿婆们拍着手笑:“好!老王,再来一个!”后生队有点急,阿哲带球突破,被老伙计队的赵叔一把拽住胳膊,赵叔头发都白了,胳膊却结实得像老树干,阿哲挣了半天没挣开,球被抢走了,场下的大爷就起哄:“小阿哲,慢点嘛!跟李叔他们学学‘慢工出细活’!”
阿哲抹了把汗,有点不服气,中场休息时,他把年轻人叫到一起:“别慌!他们跑不动,咱们就打快攻!你们负责跑,我负责传!”后生队的小伙子们点点头,眼睛里又燃起了火。
下半场,后生队真的开始“发威”了,阿哲带球从底线突破,像阵风似的刮过球场,把球传给跑到篮下的强子,强子跳起来,把球狠狠扣进篮筐——“哐当!”篮筐都晃了三晃,场下的炸串大哥都扔了炸签,站起来喊:“好扣!”冰棍阿婆的冰棍卖得飞快,她一边收钱一边喊:“扣得好!再扣一根冰棍不要钱!”
老伙计队有点慌,李叔喘着气,拍着强子的肩膀说:“小子,行啊!但咱们老伙计,也不是吃素的!”接下来的几分钟,老伙计队真的“稳”了下来,李叔不再抢着进攻,而是站在篮下,像个定海神针,球传过来,他就轻轻一拨,让队友得分;赵叔虽然跑不动了,但防守还是密不透风,阿哲带球过来,他伸长胳膊,像张网似的罩着,让阿哲投不了篮。
最后两分钟,比分咬得死紧,80:80,阿哲带球,被赵叔缠住了,他急得直跺脚,突然,看到老伙计队的张叔站在空位,张叔是镇上的会计,平时连球都摸得少,此刻却举着手,喊:“阿哲,传我!”阿哲愣了一下,还是把球传了过去,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张叔接过球,站在三分线外,手有点抖,他想起年轻时,厂里组织比赛,他投丢了一个关键球,李叔拍着他的肩膀说:“没事,下次再来!”他深吸一口气,跳起来,把球投了出去。
球在空中转啊转,场上的时间好像变慢了,冰棍阿婆的冰棍箱忘了盖,炸串大哥的油锅忘了翻,连大爷们的烟都忘了抽,突然,球“唰”地进了!三分!张叔跳起来,抱住了李叔,李叔笑着拍他的背:“好样的!老张,你终于‘开了光’!”
终场哨响,比分83:80,后生队赢了,但没有人觉得遗憾,老伙计队的队员们和后生队拥抱在一起,李叔拍着阿哲的肩膀说:“小子,打得不错!明年,我们老伙计队还要来!”阿哲笑着说:“李叔,明年我们让你们一个!”
篮球场的灯亮了,照着大家汗津津的脸,阿婆们收拾着冰棍箱,炸串大哥还在喊:“炸串!刚炸好的炸串!”孩子们在场上跑来跑去,模仿着张叔的三分动作,嘴里喊着:“唰!唰!”
青石镇的夏天,还是那个夏天,但有了篮球声,好像更热闹了,那砰砰的球声,像夏天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敲出了小镇的活力,敲出了邻里间的情谊,也敲出了属于青石镇的,最难忘的夏天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