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辉,四川古蔺匠人,以指尖为笔、竹篾为墨,勾勒着属于自己与家乡的“竹影流年”,古蔺境内竹木繁茂,为他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创作土壤,他以精湛的传统竹编技艺,在细腻柔韧的篾丝间穿梭,织就的不仅是精美实用的竹器,更是古蔺山野的清风、村落的烟火,以及自己数十载沉淀的热爱与时光。
江南的梅雨季刚过,青石板路还沾着湿润的光斑,巷口深处那间挂着“明辉竹编”木牌的小店,又飘出了淡淡的竹香,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五十多岁的朱明辉正坐在靠窗的竹椅上,指尖捏着几缕薄如蝉翼的竹篾,上下翻飞间,一只小巧的竹篮渐渐成型,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手上,指节处厚厚的老茧,像竹节上的年轮,刻着他大半辈子的时光。
朱明辉的竹编手艺,是跟着爷爷学的,小时候,他更爱蹲在爷爷的竹编棚里,看爷爷把一根根粗壮的毛竹,变成光滑的竹篾,再编成竹篮、竹筐、竹筛。“选竹要选冬竹,水分少,韧性足;阴干得慢,半年才敢动刀;刮青劈篾,手腕得稳,薄厚全凭手感。”爷爷的话,像竹篾一样,一道一道刻在他心里,十六岁那年,朱明辉正式拜爷爷为师,成了家里第三代竹编手艺人。
八十年代末,村里的年轻人纷纷往城里跑,工厂里的工资比编竹编高得多,朱明辉也动过心,偷偷收拾了行李,可临走前那晚,他翻出爷爷编的那只陪了家里几十年的竹筐——筐沿磨得发亮,却依然结实,爷爷坐在他身边,慢悠悠地说:“竹编编的不是物件,是过日子的心意,咱们手艺人,守得住手艺,才守得住根。”那一夜,朱明辉看着窗外的月光,把行李又放回了墙角。
日子一点点过,传统的竹农具渐渐不好卖了,朱明辉没闲着,骑着自行车去城里的市集逛,看年轻人喜欢什么,回来后,他开始琢磨着编点新玩意儿:小巧的手机支架,能放在桌上的竹花瓶,还有给孩子玩的小蚂蚱、小蜻蜓,竹篾还是那些竹篾,可在他手里变了花样——有的染上了淡绿色,有的编上了花纹,城里的游客见了,都喜欢得不得了,说这是“有温度的老手艺”。
这两年,朱明辉还在社区开了个公益课,每周六上午教小朋友编简单的竹书签,孩子们的小手捏着竹篾,总是编得歪歪扭扭,朱明辉却一点也不着急,手把手地教:“竹篾要捏紧,慢一点,别急。”看着孩子们把编好的书签当成宝贝似的揣进兜里,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老手艺不怕没人学,只要有人愿意看、愿意摸,就能传下去。”
太阳渐渐西斜,朱明辉把编好的竹篮摆上货架,又拿起一根毛竹开始刮青,竹屑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衣襟上,像细碎的阳光,他说,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就想把这竹编好好编下去,让竹影留在更多人的日子里,就像爷爷当年那样。
巷口的路灯亮了,“明辉竹编”的木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朱明辉的指尖,还在竹篾上跳着舞,那是属于他的,最动人的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