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时,高三(2)班的教室像被戳破的气球,炸开一片喧闹,陈默却没动,他抱着篮球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操场——夕阳把篮球架的影子拉得老长,几个低年级生正追着篮球跑,影子晃得像一群笨拙的企鹅。
他是校篮球队队长,左手腕上缠着蓝色护腕,那是去年市赛夺冠时队长发的,现在边缘已经磨得发白,队友们总说他“太稳”,稳得像球场上的定海神针,可没人知道,每天训练结束后,他会绕远路去社区最北角的公厕。
那公厕是老式砖房,墙皮斑驳得像奶奶脸上的老年斑,门框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门口总摆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里面插着几把秃了毛的扫帚,陈默走到门口时,张大爷正蹲在墙根抽烟,看见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小陈,今天又来‘值班’?”
陈默没说话,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橡胶手套和抹布,公厕里没什么人,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点潮湿的霉味,他先冲到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池子里的水“哗啦”一声流出来,冲走池边积着的落叶和泥垢,然后蹲下来,用刷子刷地砖缝里的污垢,刷一下,水里就泛起一圈浑浊的泡沫。
“这活儿累人,你一个大小子,干啥非来这儿?”张大爷叼着烟,含糊地问,他在这儿守了十年公厕,腿脚不好,扫个地都得歇三回。
陈默擦着洗手台台面,台面瓷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黄泥,他想起三年前,他刚升高中,每天放学都会来这个公厕旁边的社区球场打球,那会儿球场没灯,地面坑坑洼洼,他总崴脚,有次下雨,他摔在泥里,是张大爷撑着伞把他拉起来,还从公厕里拿出半包纸巾给他擦脸。“孩子,打球得先站稳脚跟,别急着往前冲。”张大爷当时这么说。
后来他当了队长,带着球队拿了区赛冠军,可他总记得张大爷的话,也记得那半包纸巾,他跟球队教练申请,每天训练结束后留半小时,来公厕帮忙,教练以为他开玩笑,直到有天放学,撞见他蹲在地上刷地砖,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脚踝沾着泥点。
“这公厕是社区的‘脸’,脸干净了,大家住着才舒坦。”陈默直起腰,捶了捶酸疼的背,墙上挂面镜子,镜子里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乱糟糟的,可眼睛亮得很,像球场上的探照灯。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进来,看见陈默,愣住了:“哥哥,你是篮球队长!我昨天看你比赛了,你投进了那个三分球!”
陈默笑了笑,从书包里摸出颗糖递给她,小女孩剥开糖纸,蹦蹦跳跳跑了出去,留下清脆的笑声在公厕里打转,张大爷把烟头摁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你看,你这‘队长’,当得比谁都实在。”
天快黑了,陈默把公厕里里外外打扫干净,连厕所隔间的门把手都擦得锃亮,他把扫帚和拖把摆回原位,背上书包准备走,张大爷叫住他:“小陈,下个月市赛,你们加油啊!”
陈默回头,夕阳的余晖刚好照在他脸上,他扬了扬缠着护腕的左手:“一定赢!”
走出公厕,风里飘来远处球场上的呐喊声,还有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陈默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也有公厕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在一起,竟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真正的队长,或许不只是球场上的胜负手,更是愿意蹲下来,擦亮一方小小天地的人,就像那间老公厕,不起眼,却藏着最干净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