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吊扇吱呀转着,卷起地面浮尘,混着汗水味在空气里发酵,林野把球往地上一磕,转身喊:“最后一组攻防,快点!”声音像淬了火的钢钉,扎得几个低年级队员缩了缩脖子,他是校篮球队队长,市赛MVP,球场上永远冲锋在最前面的战神,连教练都说,林野这孩子,天生就是块当队长的料——除了他那点不为人知的“怪癖”。
怪癖是从高二下学期开始的,队里新来了个叫周屿的学弟,高一,个子不高,但传球像长了眼睛,尤其喜欢在训练结束后抱着篮球坐在场边,用手指缠着发带转,周屿的发带是墨绿色的,洗得有些发白,带着一股很淡的青草味,像是刚割过的草坪被晒过太阳,混着洗衣液干净的皂角香,林野第一次闻到,是在一次抢断后,两人撞了个满怀,周屿的发带蹭过他的手腕,那股香味就那么猝不及防地钻进鼻腔,像夏夜的风突然吹进闷热的房间,让他心尖一颤。
从那天起,林野总会“不经意”地落在周屿后面,训练结束,队员们吵吵嚷嚷去冲澡,他会借口捡球,蹲在周屿刚才坐的地方,塑胶地板上还留着淡淡的体温,那股青草味若有若无地飘着,他会用手指轻轻蹭一下地面,然后把指尖凑到鼻尖,闭上眼,像是在品一杯陈年的酒,有一次,周屿忘了带走发带,落在场边的长椅上,墨绿色的带子叠得整整齐齐,像只安静的小兽,林野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才飞快地抓起发带,凑到鼻尖用力吸了一口——是更浓的青草香,还带着周屿指尖的微汗,烫得他耳朵发红,他把发带揣进兜里,像揣着一块滚烫的炭,训练时投篮都失了准头。
这事成了他心底的秘密,像藤蔓一样缠着他的神经,他开始刻意关注周屿:看他训练时额角滑下的汗珠,看他投进三分后弯起的眼角,看他走路时微微踮起的脚尖——周屿左腿以前受过伤,跑起来会不自觉地偏重右腿,林野会在战术板上多画几个给周屿的传球路线,会在他被撞倒时第一个冲过去扶他,会在他累得喘不过气时递上冰水,瓶壁上凝着的水珠,比林野的心跳还凉,周屿总说“谢谢队长”,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可林野每次听到,心里都像被猫爪挠了一下,既甜又疼。
秘密总有暴露的一天,市赛前的热身赛,林野和周屿抢篮板,身体撞在一起,周屿的发带被甩飞,不偏不倚落在林野脚边,林野下意识地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发带,一只手就先他一步拿了过去,是周屿,他仰着头,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带着点疑惑:“队长,你……很喜欢我的发带?”
林野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他看着周屿手里的发带,墨绿色在灯光下泛着光,像少年眼里的光,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屿没等他回答,反而把发带往自己手腕上缠了缠,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妈妈说,这发带是她用旧衬衫改的,有青草的味道,像是老家的夏天。”他顿了顿,看着林野通红的耳尖,小声说,“队长,你是不是……也喜欢夏天?”
林野愣住了,原来他不是在“偷闻”,他只是在闻夏天的味道,是周屿带来的,像少年一样干净、热烈的夏天,他突然笑起来,眼里的局促化成了释然,伸手揉了揉周屿的头发:“是啊,喜欢夏天,等比赛赢了,请你吃冰。”
那天晚上,林野在日记本上写下:“原来有些喜欢,不是偷偷摸摸的‘偷闻’,是像夏天一样,光明正大,让人心动。”训练馆的吊扇还在转,但空气里的汗味似乎都变成了青草香,那是少年时代最干净的秘密,也是篮球场上最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