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传播常提“把烟火温度插深人心”,但部分用力过猛的操作为何反生刺痛感?因为不是活态技艺自然联结语境与受众的“润物共情”,多是硬挖传承苦难、放大小众猎奇的“刻意戳刺”——消解了非遗里代代相传的、藏在日常器物/仪式里的松弛温度,要么让传承人被迫透支隐私记忆,要么让受众审美疲劳甚至滋生对虚假共情的排斥。
非遗不是博物馆玻璃柜里蒙着薄灰的展品,不是短视频平台上一闪而过的猎奇镜头,更不是商演舞台上硬凑出来的“文化符号”,真正的传承,是要把非遗里藏着的古人的生活智慧、审美情趣、家国情怀这些带着温度的东西,像播撒坚韧的草籽那样,深深地、稳稳地插入到每一个当代人的人心深处,让它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也能长出能扎根、能开花的绿意。
昆曲小生张军就做着这样的事,早些年,他带着改编版《牡丹亭》进校园,一开始台下的年轻人要么窃窃私语玩手机,要么看了几分钟就哈欠连天准备退场,他没有急着去讲解“水磨腔的咬字有多讲究”“水袖的摆动有多少种含义”,而是先把舞台搬到了朱家角的课植园——那里有青石板路、有雕花木窗、有潺潺流水的池塘,是真真切切能让人感受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地方,演出那天,杜丽娘站在池塘边的亭子里轻轻甩袖,水袖扫过的地方,正好有一只蜻蜓停在荷叶上;柳梦梅在花园的曲径上低吟浅唱,脚步声和水磨腔的节奏完美契合,台下的年轻人看得入了迷,结束后还有人追着他问:“原来古代的爱情不是只在电视剧里哭哭啼啼,而是这么含蓄、这么浪漫的吗?”你看,当不再是“说教式”的传承,而是用“沉浸式”的方式把古人的情感和当代人的生活连接起来时,非遗的温度就自然地插入了人心深处。
除了情感温度,非遗里藏着的生活智慧也值得我们去“插入”,比如苏绣的“劈丝”技艺——一根头发丝粗细的丝线,可以劈成几十甚至上百根更细的丝线,这样绣出来的绣品才会细腻得像真的一样,这劈丝的过程,哪里是在做针线活?明明是在教我们“慢工出细活”的道理,教我们要静下心来,去打磨一件事、去做好一个人,再比如榫卯结构——不用一颗钉子、不用一滴胶水,就能把两块木头牢牢地拼在一起,历经千年都不会散架,这榫卯结构里,藏着的是古人“天人合一”的思想,藏着的是“以柔克刚”的智慧,如果我们能把这些生活智慧也插入到自己的思维深处,那我们的生活会不会变得更从容、更美好?
把非遗的温度插入人心深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人去努力,也需要我们每一个当代人去参与,我们可以多去博物馆看看非遗展品,但不要只是拍个照就走;我们可以多刷一刷非遗相关的短视频,但不要只是看个热闹就划走;我们可以多去听一听非遗的演出、多去学一学非遗的技艺,哪怕只是学一点点皮毛,只要我们每个人都能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兴趣,非遗的温度就一定会在我们的心里生根发芽,开出最美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