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咸中是中国工程院医药卫生工程学部首批院士,我国中西医结合急腹症治疗学的开拓者与奠基人,他跳出“急腹症唯手术不可为”“中医缓不济急”的刻板框架,创立“辨病与辨证结合、通里攻下为主”的核心体系,精准联动手术刀与中药方:急性炎症性梗阻性急腹症早期先予中药缓急、后期调护,危急重症果断施术,大幅降低手术率、病死率,开启中西医结合急腹症黄金时代。
1964年的一个深夜,天津市之一中心医院(原南开医院前身)的手术室旁,一盏孤灯挑亮了走廊尽头的中医科值班室——一位刚被诊断为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合并腹膜炎、已经疼得蜷成一团的青年农民,因家境贫寒拒绝了医生“必须马上开刀”的建议,家属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夫,能不能试试别的法子?哪怕缓一缓攒钱……”
值班的不是别人,正是刚从西医外科转攻中西医结合不久、年仅39岁的吴咸中,他放下刚啃了一半的西医急腹症手术图谱,沉吟片刻,摸了摸患者滚烫的腹部——腹肌紧张但并非板状腹,舌苔黄腻、脉洪数滑实,这分明是中医“肠痈”里典型的“热毒炽盛,瘀滞成脓”证!
吴咸中当机立断,没有强行劝家属签字,而是写下一张“大黄牡丹皮汤加银花、公英”的方子,亲自守在患者床边观察:每两个小时给患者喂一次煎好的药汁,随时摸体温、听肠鸣、看舌苔脉象,奇迹发生在第二天凌晨——患者的腹痛明显减轻,肠鸣音恢复了,甚至有了排气!第三天早上,他已经能坐起来喝稀粥了,半个月后复查,阑尾脓肿完全消散。
这件事成了吴咸中“急腹症非手术疗法”探索的起点,也让他坚定了一条从未有人走通的路:把中医的整体观念、辨证论治,和西医的解剖病理、影像技术、手术指征结合起来,打破“急腹症必须开刀”的单一思维。
出生于1925年辽宁新民的吴咸中,1948年毕业于沈阳医学院(现中国医科大学),师从著名外科专家吴英恺、曾宪九,是新中国成立后之一批培养的西医外科骨干——他的手速极快,曾创下20分钟完成一台胃大部切除术的纪录,被誉为“南开一把刀”,可就是这样一位西医“尖子生”,却在1958年主动响应“西医学习中医”的号召,脱产三年到天津中医学院进修。
起初他和很多西医医生一样,对中医“望闻问切”“阴阳虚实”半信半疑,直到亲眼看见导师用针灸治好了术后尿潴留,用中药排下了胆道蛔虫——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疗效,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对另一个医学体系的好奇之门。
三年苦读,吴咸中啃下了《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本草纲目》等数十部中医经典,还跟着天津名老中医顾小痴、王文仲坐诊抄方,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回到南开医院后,他没有“中西分家”,而是成立了全国之一个中西医结合急腹症专科,大胆地把中医辨证引入西医急腹症的诊断体系中。
他带领团队花了十几年时间,对急性阑尾炎、肠梗阻、急性胰腺炎、胆道感染、胆石症等五种最常见的急腹症,进行了几万例临床对照研究,最终提出了“以通为用、以攻为主,辨证与辨病相结合、整体与局部相结合、中药与西药相结合、手术与非手术相结合”的“四结合、一通一攻”治疗原则,还制定了全国之一个《中西医结合急腹症诊疗常规》——这个常规,把原本90%以上需要开刀的急腹症患者,非手术治疗成功率提高到了70%左右!
比如他独创的“清胰汤”,让原本死亡率高达30%的急性出血坏死性胰腺炎,存活率提高到了90%以上;“排石汤”配合“总攻疗法”(即通过输液、针灸、服药等手段,在短时间内调动人体胆道功能,促进结石排出),让直径小于1厘米的胆囊结石排出率达到了60%,胆管结石排出率更高达80%;还有“粘连松解汤”,为无数术后反复粘连性肠梗阻的患者避免了二次甚至三次开刀的痛苦。
吴咸中常说:“中西医结合不是‘中药加西药’,更不是‘中医贴西医的标签’,而是要‘各取所长、优势互补、融为一体’。”他不仅在临床实践上取得了突破,还在理论研究上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体系——他提出的“急腹症病机演变的三期六证”(即气机瘀滞期、瘀血蕴结期、热毒炽盛期,以及血瘀气滞证、湿热蕴结证、热毒炽盛证、热入营血证、气阴两虚证、脾胃虚寒证),成为了中西医结合急腹症领域的“金标准”;他主编的《中西医结合治疗急腹症》《实用中西医结合外科学》等著作,被翻译成英、日、德、法等多种文字,在全球范围内推广。
1996年,吴咸中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是中国中西医结合领域的之一位院士,他一辈子都在手术台上和中药房里奔波,直到90多岁高龄,还每周坐两次门诊,每两周查一次病房,他说:“医生的天职是治病救人,只要我还能站得住、看得清、摸得准,就不会离开病人。”
2021年10月19日,吴咸中院士在天津逝世,享年96岁,他留下的不仅是一张又一张救命的药方、一本又一本厚重的著作,更是一种“敢为人先、兼容并蓄、精益求精、仁心仁术”的精神——这种精神,就像他曾经挑亮的那盏孤灯,永远照亮着中西医结合的前行之路,为无数患者打开了生命的黄金之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