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刚是深耕终南靛蓝染技艺的探索者,以指尖为针、蓝靛为墨,撷取终南山间的草木精髓,浸染出如秦岭澄澈天空般层次丰富的靛蓝色泽,将自然馈赠巧妙融入日常织物,打造出“把秦岭的天染成随身的光”般灵动有温度的作品,他的创作既遵循千年古法的严谨步骤,又融入当代巧思,致力于让非遗技艺焕发蓬勃生命力。
终南山峪口村的靛蓝工坊里,靛草发酵的瓮缸冒着微酸中混着松脂的淡香,70后刘晓刚正戴着薄橡胶手套,将一匹土布缓缓浸入靛缸,再轻轻提起拧干——那土布从深蓝的瓮口拉出时,像从秦岭深处刚摘的雾霭裹着的天空,慢慢氧化,颜色逐渐沉淀成深浅不一的靛蓝、藏青,偶尔混着几条手织的白色经纬,是他刚染的新品《终南初雪》。
“以前染布,都是跟着父亲,为的是家里人能有件耐脏耐穿的衣裳穿。”刘晓刚坐在工坊的竹椅上,泡了一杯秦岭菊花茶,手里摩挲着脖子上挂了十多年的靛蓝粗布手帕,说起自己的手染布的故事。
终南峪口村的蓝染,从明朝就有记载,刘晓刚的祖父、父亲,都是村里有名的染匠,但到了刘晓刚这辈,一开始,没人愿意守着这“笨活儿”:熬药似的守着染缸、每天要晒靛草三遍、染一匹布要三染三晒,费时费力,赚的还不如外出打工多,2005年,父亲的染坊在峪口村里最后一个关掉时,刘晓刚心里空落落的,但还是踏上了去南方打工的路。
在外打工的十年,刘晓刚做过服装厂的裁剪工、跑过建材生意,但每次看到电视上、商场里那些打着“古法蓝染”却千篇一律的T恤、围巾,心里就想起父亲染坊里飘着的香,想起母亲用染布缝的书包,想起小伙伴们羡慕的眼神,2015年,父亲因病去世,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要是能守,就守守吧。”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刘晓刚心里发了芽。
回到峪口村,刘晓刚之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老房子改造成了现在的靛蓝工坊,找出父亲留下的染缸、靛草籽、《染布经》,但一开始,并不顺利:靛草发酵不好,染出来的布容易褪色;村里的年轻人没人愿意学,只有几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偶尔来帮忙;染出来的布,除了村里的老人买两件土布床单被罩,根本没人买。
“守了三年,几乎花光了打工攒的二十多万。”刘晓刚笑着说,“当时差点放弃,但看到院子里自己种的三亩靛草,开着紫色的小花,像一片小蝴蝶,就觉得,不能对不起父亲,对不起这一片紫色的小花。
转机出现在2018年,那年,终南山峪口村被评为了“陕西省乡村旅游示范村”,有游客开始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靛蓝工坊,有个西安来的设计师,看到刘晓刚染的土布,觉得特别有味道,当场就订了一百条围巾,从那以后,订单越来越多,刘晓刚也开始创新:把传统的蓝染和现代的设计结合起来,染出了T恤、连衣裙、书签、抱枕套;开了抖音、 *** 店,把终南靛蓝染卖到了全国各地,甚至卖到了日本、韩国。
刘晓刚的靛蓝工坊里,不仅有几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帮忙,还有两个从外地来的年轻人来学习。“我现在不仅要把终南靛蓝染守下去,还要把它传下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在终南山里,有这样一种古老的手艺。”刘晓刚说。
夕阳西下,秦岭的天空被染成了金色,刘晓刚的靛蓝工坊里,又有一匹新布正在氧化,颜色逐渐变成了深蓝,像终南山的夜,也像他心中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