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的大苦草,平凡草叶里的烟火与远方》以水域旁平实无华的大苦草为核心,开篇从乡野水边的常见模样落笔,串联起旧时采其做凉茶、搭简单野菜食的鲜活烟火细节,也寄托着它作为原生水生植物助力湿地构建、恢复河湖微生态的自然人文远方期许,同时梳理了其传统与现代作用的结合,兼具乡土本草实用与生态科普价值。
每到夏末秋初,老家村头的河湾里,总会浮起一丛丛细长的草叶——它们不像荷花那样擎着粉白的花朵招摇,也不像芦苇那样举着绒花挺拔,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沉在水底,或把顶端的细叶轻轻探出水面,像给河湾铺上了一层柔滑的绿纱,这就是大苦草,我童年记忆里,水边最常见的“老邻居”。
大苦草的样子着实朴素,它的茎是细细的圆柱形,深深地扎在水下的软泥里,叶子像一条条绿色的丝带,从根部一丛丛地冒出来,最长能有一两米长,随着水流轻轻晃荡,像在水里跳着慢舞,夏天是它开花的时节,雌花的花梗特别长,能从水底一直伸到水面,顶端开着一朵极小的花,淡黄绿色的花瓣细细地舒展着,不凑近了看,几乎要融在水面的波光里,雄花更小,像一粒粒小米粒似的聚在叶丛间,等成熟了就“啪嗒”一声脱落,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漂向雌花——这是它们在水里藏了千万年的“约会”方式,安静又奇妙。
为什么叫“苦草”呢?问过村里的张奶奶,她眯着眼睛笑:“尝一口就知道啦!”原来以前放牛的时候,有人好奇揪了片叶子嚼,苦得直咧嘴,连牛羊都不爱啃,加上它长得比别的细叶水草高大些,就叫了“大苦草”,这名字带着点直白的“嫌弃”,可张奶奶又说:“别嫌它苦,它是个宝贝哩!”
确实是宝贝,村里的老中医说,大苦草全草都能入药,夏天采回来,洗净了摊在竹匾上晒干,煮水喝能清热解毒——那时候谁要是中暑了头晕,或是喉咙疼得说不出话,老中医就抓一把干苦草,加上几片薄荷叶煮水,苦是苦得皱眉头,可喝上两碗,症状就轻了,还有人用它煮水擦皮肤,说能止痒治湿疹,只是现在大家习惯了西药,这些老法子渐渐少有人提了。
可在水里,大苦草的本事却从没被忘记,河湾里有了它,水就格外清——它能把水里的杂质“吸”进叶子里,像个天然的净水器,小鱼小虾爱躲在它的叶子下面捉迷藏,青蛙也爱在叶丛间产卵,所以有大苦草的地方,鱼都格外多,小时候跟着爷爷去钓鱼,总爱拽着他往长苦草的地方走,爷爷说:“这儿是鱼的家,肯定能钓着!”果然,下钩没一会儿,浮漂就轻轻动了,提上来就是条活蹦乱跳的小鲫鱼。
那时候不懂这些大道理,只觉得大苦草好玩,摘一片长长的叶子,折成小小的船,放在水面上漂,看它顺着水流漂向远处的芦苇荡,心里就跟着飘起来;也会揪几根细叶,编个小小的戒指戴在手指上,绿莹莹的,像藏了片小河的春天,奶奶总拍着我的手说:“别瞎糟蹋,这草是河的‘头发’,揪多了河会伤心的。”现在想想,哪里是河伤心,是奶奶在护着这能让河湾清清爽爽的草啊。
后来离开老家,在城里的公园、超市见多了名贵的花草,却很少再见到大苦草,前阵子去郊外的湿地公园,忽然在池塘边看到几丛,还是那样的细叶,还是那样小小的花,风一吹,叶子在水里轻轻晃,和老家河湾的样子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原来这平凡的大苦草,从来不是什么起眼的风景,却守着一方水土,藏着小时候的笑声,也藏着自然最朴素的智慧,它不张扬,不娇贵,就那样在水里默默生长着,像极了那些在平凡日子里认真生活的人——没有耀眼的光芒,却用自己的方式,把日子过成了清清爽爽的模样。
晚风拂过湿地公园的水面,大苦草的叶子又轻轻晃了起来,我站在岸边,仿佛又听到了老家河湾里的水声,还有爷爷钓鱼时的笑声,和那缕淡淡的草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