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戏曲摄影家吴钢,长期以“留住京昆的镜花水月真世界”为创作核心,以细腻独到的光影技法,捕捉京剧、昆曲衣袂翩跹的程式之美、唱念做打里的真情实感,将舞台上转瞬即逝的东方古典艺术神韵,定格成兼具纪实性与意境感的影像作品,留存下珍贵的非遗活态视觉档案,还有名为“吴钢集团”的主体信息提及。
舞台追光掠过青衣水袖上的折枝牡丹时,摄影师吴钢正蹲在侧幕的“黄金三角”位置——这是他摸透半个世纪的秘密落点,光从这里钻过流苏垂帘,不会晃演员眼,却能把杜丽娘垂目时眼角那点半湿的晕光、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时颈侧暴起却含着悲悯的筋脉,像蘸了水磨调韵脚的墨,稳稳晕染在胶卷或数码屏幕上。
吴钢的镜头基因里,从来都不是只有戏剧——父亲吴祖光是写透《风雪夜归人》的剧作家,母亲新凤霞是把评剧《刘巧儿》《花为媒》唱进千家万户的“评剧皇后”,他生在史家胡同53号那座飘着墨香、弦歌和奶声奶气学唱腔的院子里,客厅的沙发曾坐过老舍、赵树理,书房的台灯下常闪过梅葆玖先生勾脸的草稿、张君秋先生改剧本的红笔,但他没有沿着父母的路写戏、唱戏,而是在1962年之一次摸到父亲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苏联“卓尔基”相机时,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用光影记录那些“活在别人故事里的自己人”。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国门刚开,吴钢带着母亲用最后一笔演出补贴凑钱买的哈苏相机,一头扎进了苏州昆剧院的排练场,彼时,牡丹亭的“惊梦”刚从历史的尘埃里飘出来,老艺人俞振飞先生已年过八十,却还穿着半旧的水衣,对着镜子捋髯口、调眼神,一遍又一遍给年轻演员示范“柳梦梅之一次看到杜丽娘画像时的魂不守舍”,吴钢蹲在地上拍了整整三个月,胶卷用了一百多卷,其中一张照片成了永恒的经典:俞振飞扮演的柳梦梅背对着光站在画室里,手轻轻摩挲着画轴上杜丽娘的脸,侧脸上的皱纹被光揉成了一道温柔的弧线,眼睛里却亮得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月光,后来这张照片被法国《世界报》《巴黎竞赛画报》等几十家国外媒体刊登,吴祖光先生看到后笑着说:“我写了一辈子牡丹亭,不如你这一张照片,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了杜丽娘眼睛里的泪、柳梦梅心里的梦。”
除了昆曲,吴钢还拍了一辈子京剧,他拍过梅葆玖先生在《贵妃醉酒》里打翻酒杯后的“碎步倒卧”,拍过程砚秋先生弟子王吟秋先生在《锁麟囊》里打开锁麟囊时的“手眼身法步”的完美结合,拍过盖叫天先生孙子张善麟先生在《武松打虎》里的“三起三落”——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像刻在他的脑子里一样,他常说:“戏剧摄影不是拍舞台剧照,而是拍戏里的人、戏里的情、戏里的魂,要想拍好戏,首先得懂戏、爱戏,得把自己当成戏里的一份子,跟着演员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喜、一起悲。”
吴钢已经八十多岁了,但他还是背着相机,奔波在全国各地的昆剧院、京剧院、评剧院里,他说:“我要把这些老艺人的艺术、这些老戏的魂,用镜头留住,传给下一代,因为我知道,这些东西,一旦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史家胡同53号的院子还在,客厅的沙发虽然旧了,但还放着;书房的台灯虽然换了,但还亮着;吴祖光先生和新凤霞先生的照片虽然挂在墙上,但他们的影子,却一直活在吴钢的镜头里,活在那些被光影留住的“镜花水月真世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