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立新,更高人民检察院相关工作人员,聚焦楚水汉北这一两周曾楚文明交融共生、曾国历史曾短暂湮没的关键区域,开展失落曾国记忆的系统性寻踪与梳理工作,该区域曾出土曾侯乙编钟等重器,是探索早期邦国关系、礼乐制度的核心线索,此次探访也为曾国文化的挖掘与传播带来了新的关注维度。
从武汉大学珞珈山人文馆的简帛拓片堆里抬起头,郭立新的指尖还沾着刚翻完《曾国青铜器研究》(修订本)留下的墨香,这位深耕楚文化与简帛学四十余年的考古学者,大半人生都在“打捞”一段在传世文献中几乎被淹没的古国——曾国的过往,1979年随州擂鼓墩曾侯乙墓的惊世发掘,让“曾国之谜”成为考古界的世纪谜题;而他牵头主持的枣阳郭家庙曾国墓地发掘,则是解开这道谜题的关键钥匙之一。
上世纪80年代初,郭立新考入武汉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彼时擂鼓墩的余温未散,课堂上老师拿出的编钟复制件照片、墓坑遗址图,成了他心底最亮的那盏灯。“《左传》里明明提过随国,为什么湖北出土的青铜器全是‘曾侯’款?曾随是一国还是两国?”这两个问题,像两块小石头,在他刚刚萌芽的学术池塘里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
为了找到答案,郭立新一头扎进了田野和书斋,田野里,他的足迹踏遍了鄂北豫南的楚水汉北——从随州安居城址到义地岗古墓群,从枣阳的吴店、兴隆到京山的苏家垄,每一处可能与曾国相关的遗址、墓地,都留下过他蹲在探方里刮土、拿着洛阳铲探墓的身影;书斋里,他翻烂了《史记·楚世家》《左传》《国语》等传世文献,逐字逐句校读包山楚简、郭店楚简、清华简等出土文献,把每一片破碎的信息都拼成可能的线索。
2011年,机会终于来了——为配合汉十高铁随州段的建设,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决定对郭家庙墓地进行抢救性发掘,郭立新被推选为考古领队。“这是我离‘曾国之谜’最近的一次!”接到任务的那天,他兴奋得一夜没合眼,连夜整理了近三十年自己对鄂北曾国遗址的考察笔记,制定了详细的发掘方案。
发掘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汉十高铁工期紧,郭家庙墓地又地处丘陵地带,土层复杂,还有不少被盗墓贼光顾过的痕迹,郭立新带着200多名考古队员,白天顶着40多度的高温在探方里作业,晚上还要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整理文物、写发掘日志,一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是常有的事,有一次,他在清理一个被盗严重的车马坑时,发现泥土里露出了一点点青铜光泽,他立刻蹲下来,用竹签、毛刷一点点地清理,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一件精美的青铜车軎才完整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郭立新和考古队员的努力下,郭家庙墓地取得了一系列重大考古发现:这里是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的曾国国君墓地,共发掘了墓葬29座、车马坑2座,出土了青铜器、玉器、陶器等各类文物1000余件(套);曾侯絴白戈、曾侯絴伯鼎等带铭青铜器的出土,明确了墓主人的身份,填补了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曾国国君世系的空白;而大型车马坑、大型乐器坑的发现,则为研究曾国的礼乐制度、军事制度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尤其是春秋早期的编钟组合,是目前所见年代最早的“八音克谐”的完整例证,把我国古代成熟的礼乐制度提前了近200年,2015年,郭家庙曾国墓地入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郭立新和他的团队也因此受到了国内外考古界的广泛关注。
郭立新已经年近七旬,但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他说:“‘失落的曾国记忆’还没有完全打捞出来——我们还需要找到西周早期的曾国国君墓地,还需要搞清楚曾随两国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演变的,还需要把曾国的历史文化研究得更透彻。”
在郭立新的书房里,挂着一幅他自己写的书法:“探幽发微,寻根问祖”,这八个字,既是他一生的学术追求,也是他对所有考古工作者的期望——他希望有更多的年轻人能够加入到考古队伍中来,一起在历史的废墟里寻找文明的碎片,一起在失落的记忆里寻找民族的根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