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则以“半窗雪影煮梅香 一盏春晴落盏底”为题的冬春小记,描绘了交替时节采撷沾初融雪痕、微染春阳软意的绿萼梅烹茶的清雅意趣,雪窗映茶盏、春息潜梅汤的画面动人,同时简要介绍绿萼梅茶功效:疏解冬季憋闷,顺应春升调畅气机,轻润开胃,是兼具诗意与实用的应季小饮。
残雪还沾着楼下腊梅树深褐的枝桠梢头——是两株共用半米木栅栏飘进来蹭的小白腊残香杂糅——我蹲在自家南向阳台那盆养了五年的绿萼梅前,已经捡了第三捧沾着昨夜未干细霜、裹着薄纱似晨雾未散清苦的半开梅苞,小心翼翼装在去年景德镇浮梁县茶博会顺手淘的碎冰青釉梅纹小盏里。
养花的人总惜残枝落英,何况是梅,绿萼不比红梅浓烈似火、白梅素净如雪,她的瓣儿是淡得几乎融进薄云的粉白,萼片却绿得发亮,像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新叶尖儿揉碎了嵌在花苞底部,之前也尝过朋友送的市售烘干红梅茶,泡开后甜腻得发齁,像兑了半瓶桂花蜜的凉白开,完全失了梅的“骨”,后来才知道,好的梅花茶,要的就是那份“冷香幽韵凭谁赏,半盏清甘慰岁寒”的劲儿,而且最宜用头茬半开的绿萼梅苞,自己在家做也不过几步。
选苞的窍门有三:得是晴天上午九点前采的半开绿萼——太早露重易霉,太晚阳光晒散了蕊里的幽蜜;不能碰全开的——全开的梅香已经飘了大半,只剩涩味;捡落在干净青石板/自己家阳台的也行,但要挑没沾过灰尘、露水凝结得像碎钻的,我今年舍不得多采,就只捡了盆景上被风刮落的、轻轻一碰就会弹开的“预 *** ”,大概三十多粒,刚好泡三壶。
烘干也简单,不用烤箱不用烘干机,就找个干净的白瓷盘,把梅苞摊得薄薄一层,放在通风但不直射太阳的北阳台阴干,大概三天功夫,半开的淡粉白瓣儿就会缩成半透明的小卷儿,绿萼片反而皱得更硬实些,像守护在花蕊旁的小绿盾,凑近闻,不是开在枝头时的清冽,是带着一点点松脂似木香、裹在绿卷里慢慢渗出来的蜜香,勾得人忍不住想捏一颗放进嘴里嚼——嚼起来先是淡淡的苦,苦到舌根的时候,忽然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咬了一口藏在雪地里的冻梨核儿尖儿。
泡之一壶的时候,特意挑了冬天剩下的最后一撮安吉白片,安吉白片也是淡绿色的,条索匀细如松针,和绿萼梅茶的绿卷儿白瓣儿配在一起,像把整个冬末春初的江南搬进了玻璃公道杯里,先用开水烫一遍白瓷盖碗,然后抓三粒绿萼梅茶、半撮安吉白片放进去,倒入八十度左右的山泉水——水温太高会把梅的香煮成苦水,水温太低又泡不开安吉白片的鲜,闷三十秒,掀盖的那一瞬间,整个客厅都是香的:安吉白片的豆香裹着绿萼梅的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残雪味,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去年冬天养这盆绿萼梅时,它差点冻死在寒潮里,后来我搬回室内盖了三层保鲜膜才救回来,今年能开出这么多花,能喝到这么香的茶,也算给它和自己一个交代了。
喝一口,先是安吉白片的鲜,鲜到像刚从茶园摘下来的茶尖儿沾了晨露;然后是绿萼梅的苦,苦得清清爽爽,不拖泥带水;最后是梅蕊里藏的蜜甜,甜得悠长,甜到喝完茶十分钟,嘴里还留着香,公道杯里的茶渣也好看:安吉白片舒展开来像一片一片的小竹叶,绿萼梅茶的瓣儿也慢慢舒展开,像浮在水面上的小雪花,绿萼片沉在杯底,像一片一片的小荷叶托着小雪花。
泡第二壶第三壶的时候,换了玻璃杯,看绿萼梅茶的瓣儿在杯子里一沉一浮,像一群穿着淡粉白裙子的小姑娘在跳舞,第三壶的茶味淡了些,但梅香反而更浓了——大概是梅蕊里最后一点蜜香都泡出来了,喝完第三壶,把茶渣倒在花盆里当花肥,也算“化作春泥更护花”了。
冬春之交的日子最难熬:残雪还没化干净,春风又带着凉意吹过来,人也总是懒懒散散的,提不起精神,这时候泡一盏绿萼梅茶,闻着冷香幽韵,喝着半苦半甜的茶,感觉整个冬天的寒气都从指尖散出去了,春天的阳光也慢慢照进了心里。
原来,好的茶从来都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好的生活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奢华的生活,只是一杯自己亲手做的茶,一盆自己亲手养的花,一个安静的下午,一颗懂得珍惜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