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的红茎小刺猬——记忆里的野刺苋》以这个充满童趣的外号开篇,聚焦乡间寻常的野刺苋:它茎秆常泛着柔和酒红,叶背、枝桠间藏满细碎尖锐的小刺,像极了蜷在田埂的红绒小刺猬,文中藏着温暖的童年片段:跟着长辈挎竹篮钻田垄摘嫩茎尖,指尖难免被扎得微痒带疼;回家焯水沥干,拌上蒜末、香油和少许盐,清鲜爽脆,配白粥更是绝配。
周末回乡下,在老房子后面的田埂上,一眼就瞥见了那丛红茎红穗的野刺苋,尖细的小刺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像个缩着身子蹲在草丛里的小刺猬,一下子把我拉回了二十年前的夏天。
野刺苋是乡下最常见的野草之一,却也是最“不好惹”的,它的茎总是带着淡红或紫红的颜色,摸起来糙糙的,像爷爷手上的老茧;卵形的叶子边缘,以及连接叶子的叶柄上,都长着细细密密的小刺,稍不注意伸手去碰,就会被扎得指尖发麻,忍不住“嘶”一声,等到夏末开花,顶端会抽出一串穗状的小花,花上也裹着小刺,远远看去红乎乎的一片,在绿油油的稻田边格外扎眼——那是它在告诉所有人:“我是野刺苋,别随便碰我。”
可越是“不好惹”,小时候的我偏偏越爱围着它转,跟着奶奶去菜地里浇水,总忍不住在田埂上追蝴蝶,野刺苋就成了我的“绊脚石”,有次想摘一片它的叶子来“喂蚂蚁”,刚捏起叶子边缘,就被刺扎得跳起来,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奶奶笑着放下水桶,拉过我的手吹了吹:“这小刺货,得顺着它来。”说着她示范给我看:捏着叶子的背面,避开那些尖刺,轻轻一掐,嫩茎叶就下来了。“这可是好东西,回去给你做菜吃。”
那时候才知道,带刺的野刺苋,竟是乡下夏天的一道美味,奶奶摘回来的都是顶端的嫩茎叶,先坐在小板凳上仔细择——把带刺的叶柄掐掉,老叶子也挑出来,剩下的嫩梢用清水洗三遍,再倒进烧开的水里焯一两分钟,奇怪的是,原本清冽的水,焯完野刺苋就变成了淡粉色,连锅边都染上了一层红晕,捞出来过一遍凉水,挤干水分切碎,拌上蒜末、生抽、香油和一点点盐,就是一盘清爽开胃的凉拌野刺苋,嫩茎叶的清苦味里带着点甜,嚼起来脆生生的,夏天吃不下饭的时候,就着这盘菜能多喝半碗粥,偶尔奶奶也会用它炒鸡蛋,切碎的野刺苋和金黄的鸡蛋炒在一起,绿的绿、黄的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除了好吃,野刺苋还是奶奶的“小药箱”,夏天我背上长痱子,痒得直挠,奶奶就挖几棵带根的野刺苋,洗干净煮一大锅水,放温了给我擦澡,擦完没一会儿,痱子就不那么痒了,连红疹子都淡了些,她还说,要是不小心被蚊子叮了个包,摘一片野刺苋的叶子揉出汁来擦擦,也能消肿止痒,后来长大些才知道,这些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土方子,野刺苋确实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但真要用来治病,还是得听医生的。
现在住在城里,很少能见到野刺苋了,菜市场里卖的都是人工种植的苋菜,红的绿的都有,叶子光滑没有刺,吃起来也软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次在乡下田埂上再见到它,还是那副带刺的模样,红茎红穗地立在那儿,像个固执的老朋友,我忍不住蹲下来,像奶奶教我的那样,捏着叶子背面摘了几根嫩梢——指尖还是不小心被刺了一下,却一点都不疼,反而觉得亲切。
原来有些东西,就像野刺苋的小刺,看着扎人,却藏着最软的记忆,那盘凉拌菜的清香,奶奶擦澡时的温水,还有田埂上被扎得跳脚的夏天,都跟着这丛野刺苋,一起留在了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