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志是带着“诚江”血脉的第三代传人,他将传承的责任化作双重行动:先以身躯筑牢一方安全的堤岸,后扎根烟火小社区,把“暖军”承诺落到实处,日常里照料军属、服务退役军人,还精心打理起社区花墙,为邻里营造温馨舒适的环境,于江志而言,“诚江三代的身价”绝非物质财富,而是刻进基因的诚善担当、代代赓续的民生情怀。
暮春的傍晚总裹着软乎乎的香——从社区西南角那扇爬满橙红凌霄的天蓝色旧集装箱门缝里钻出来,是茉莉的清、月季的甜,还有几株白茅在晚风中晃出的、若有似无的青草气,集装箱旁边,一个背微驼、穿洗得发白军裤军褂的老头正蹲在路边掏窨井盖上的落叶,指尖沾了点泥,却捏得比什么都轻,生怕碰着藏在落叶堆缝隙里的、捡回来洗干净的矿泉水瓶——那些瓶子,全是他花房里的“宝贝”。
他叫江志,今年六十二,是我们这个临长江圩堤而建的“江湾佳苑”最早的一批住户之一,也是大家口口相传的“守堤老班长”。
“守堤是本分,是刻在骨头里的江志。”之一次听他说这话时,我还在上初中,那是2016年的梅雨季,长江水位疯涨,没过我们佳苑围墙外那片芦苇荡三分之二,圩堤上的沙袋堆得比人还高,社区喇叭天天喊着党员、志愿者上堤,那天傍晚下着暴雨,我撑着伞到门卫室帮妈妈拿快递,就看见江志裹着件破雨衣,卷着的裤腿里,左腿膝盖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听门卫张叔说,那是98年守九江长江主堤落下的旧伤,每次阴雨天就疼得直抽抽。
张叔递给他泡好的姜茶,劝他回家歇着:“ *** ,您当年已经拼过命了,现在有年轻人呢!”江志灌了一口姜茶,抹了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水珠,摆了摆手:“年轻人哪懂我们老圩民的怕?再说了,九江那次我守的是‘大家的大家’,这次是‘自己的小家’,哪有丢下不管的道理?”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布包,打开是枚用白茅花编的旧书签——白茅穗已经褪成了浅黄,书签边缘却磨得干干净净,张叔叹了口气说,这是 *** 当年在九江江滩上捡芦苇根扎防浪墙时,随手摘的江边上的白茅编的,他说那玩意儿“耐涝、耐旱、扎得深,守得住根才开得了花”。
那场雨下了整整二十天,江志除了回家换件干衣服吃口热饭,几乎没离开过圩堤,他还把自己年轻时学的一点医疗知识用上了——随身带了个小药箱,帮志愿者贴创可贴、喷云南白药,临走前,他把那枚白茅书签夹在了江堤值班亭的登记本里,那年梅雨季结束,我们佳苑毫发无损,江志膝盖上的旧伤却更重了,走路得拄个拐棍。
从那以后,江志很少再干重活,但他也没闲着——他把社区围墙外那片废弃的空集装箱收拾了出来,做成了个小小的花房;又把居民们扔在路边的矿泉水瓶、洗衣液瓶子洗干净,剪剪栽栽,变成了一个个好看的花盆;他还在江堤内侧的空地上种了一排白茅,春天抽穗时,一片白花花的,像落在江边上的雪。
现在的江湾佳苑,西南角的凌霄花墙是网红打卡点,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拍两张照;集装箱花房里的花,江志从来不卖,社区里谁家有喜事,他就送两盆;江堤内侧的白茅也越长越密,成了孩子们抓蚱蜢、吹白茅穗的乐园。
昨天傍晚,我又路过江志的花房,看见他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编白茅书签给放学的孩子们,夕阳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军裤军褂上,落在他手里那枚刚编好的、浅黄中透着一丝新绿的白茅书签上,温柔得不像话。
原来,江志的“志”,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守土守心的执着,是扎得深、留得住香的温柔,是对这片土地、对身边人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