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麻柳溪沟里那台由王凤玲搭建的“竹编时光机”相关内容成为小范围关注的最新新闻点,这台“时光机”不是真的机械,而是一间藏在溪沟麻柳林旁的传习式老竹编工坊,它摇醒了山间三代人共同的竹篮香:既留存着祖辈打磨的破竹、起底、编篮等古法,又融入溪涧流水、麻柳叶脉等本地元素做创新,让沉寂的老手艺带着烟火气与灵动感,重新触碰到更多目光。
清晨六点半的麻柳溪还裹着一层薄纱,雾珠顺着沟边碗口粗的楠竹梢尖滚下来,砸在青石板路上啪嗒响,村东头老槐树下那间青瓦白墙的竹编工坊门已经吱呀推开半扇,52岁的王凤玲正蹲在晒坝边,捏着一片浸了一夜井水的篾青,手指翻飞间,篾丝细得能穿过绣花针。
她是麻柳溪有名的“凤玲篾娘”,也是全村之一个把编了百年的“土竹篮”卖到成都宽窄巷子、卖到杭州西湖畔、甚至漂洋过海去了日本东京的手艺人,工坊墙上那幅三代人编竹的黑白照片里,戴着老花镜的是她的奶奶,梳着羊角辫打下手的是刚上小学的她,照片里的场景还在延续,只是打下手的换成了扎丸子头的孙女朵朵,黑白底色也被工坊里堆成小山的彩色竹编、竹扇、竹灯笼染成了鲜活的模样。
王凤玲的竹编时光机,是从12岁那年的“竹篮事件”正式启动的,那天,她偷偷拿了奶奶编给镇上供销社装鸡蛋的成品竹篮,拆了一半编给村里的小伙伴朵朵妈妈当菜篮子装饰——那时候她已经会编简单的回纹,但总觉得供销社的“四方篮子”太丑了,就自己加了一圈麻柳溪常见的野蔷薇花边,还在篮底编了两只蹦跶的小竹鸡,没想到奶奶不仅没骂她,反而摸着她的头笑:“凤玲娃子手巧,还敢改我的老样子,以后跟着我好好学,说不定能编出麻柳溪的新花样!”
那之后的十几年,王凤玲的日子就是和竹子、井水、篾刀绑在一起的,清晨砍竹、中午开篾、下午编活、晚上还要在煤油灯下琢磨花纹——她攒了满满一箱子的花样草稿,有野菊花、蒲公英、麻柳溪的小鱼小虾,还有电视上看到的天安门、大熊猫,但那时候麻柳溪太偏了,村里连一条像样的水泥路都没有,编好的竹篮只能靠挑夫挑到三十里外的镇上,换点油盐酱醋钱,嫁人生子后,王凤玲甚至一度想过放下篾刀,跟着丈夫去广东打工,但每次看到晒坝里堆的楠竹、每次摸到磨得发亮的篾刀、每次听到女儿朵朵(没错,和当年的小伙伴同名)拿着她编的小竹蜻蜓喊“妈妈编的比买的好”时,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转机出现在2017年,那年麻柳溪通了柏油路,还搞起了乡村旅游试点,驻村干部带着一群成都来的设计师走进了她的工坊,当设计师拿起她编的那幅麻柳溪风光竹帘时,眼睛都亮了:“王大姐,你这编的哪里是竹帘啊,这是艺术品啊!能不能和我们合作,把麻柳溪的元素都编进去,我们帮你卖!”那天晚上,王凤玲和设计师聊到了深夜两点,她之一次知道,原来竹编还能这么卖——不是装东西,而是装饰生活。
合作很快就定下来了,设计师给她的工坊起了个名字叫“麻柳溪凤玲竹韵”,还给她设计了一整套的产品图纸:有印着熊猫吃竹子的彩色竹扇,有挂着麻柳溪风铃的竹灯笼,有绣着野蔷薇花纹的竹编茶席,还有可以折叠成手提包的菜篮子……驻村干部还给她申请了“乡村振兴手艺人”的补贴,帮她注册了抖音号,拍她编竹的短视频。
王凤玲的竹编时光机,一下子就加速了,以前一天只能编一个四方竹篮,现在她带着村里十个留守妇女,一天能编出好几十件彩色竹编;以前编好的东西没人要,现在抖音上一上架就秒空,成都宽窄巷子的店铺每天都要催货;以前村里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学竹编,现在放假回来的大学生,都会跑到她的工坊里学上两招,最让王凤玲开心的是,她的女儿朵朵大学毕业后,居然放弃了城里的工作,回来帮她打理工坊,还把直播做得有声有色,更高一次直播卖了二十多万!
现在的麻柳溪,老槐树下的竹编工坊已经成了村里的网红打卡点,每天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走进工坊里看王凤玲编竹,拿起彩色竹编爱不释手,王凤玲总是笑着说:“这都是麻柳溪的竹子给的福气,也是驻村干部和设计师给的机会,更是我奶奶留给我的手艺不能丢!”
夕阳西下的时候,麻柳溪的薄纱已经退去,金色的阳光洒在晒坝里堆成小山的彩色竹编上,洒在王凤玲和村民们忙碌的身影上,洒在工坊墙上那幅三代人编竹的照片上,王凤玲的竹编时光机,还在继续摇着,摇醒了麻柳溪的寂静,摇出了三代人的梦想,摇来了乡村振兴的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