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楼或老瓦檐下的巷弄老铺里,夏末暑气未全褪的傍晚,三点金猪脚是街头巷尾藏不住的小确幸——三点焦金透亮的酥皮落在酱色浓郁的软糯猪脚上,恰如夏末午后偶然划破半灰天空、倏忽而逝的细碎小闪电,皮脆得咬开爆香,皮下脂肪融成润润的油星却不腻,筋膜又带着弹牙的韧劲儿,啃一口既有消夏的爽利,又悄悄攒起了贴秋膘的暖意。
立秋后的几场夜雨洗过老巷青石板的下午,搬个竹椅蹲墙根儿剥莲蓬,指尖刚触到饱满绿衣下的白莲子,脚边忽然掠过一道金红相间的细光——像把迷你小刀片般的身影,“叮”的一声钉在青砖缝的青苔边,亮得晃眼的鞘翅上,三个白中带浅金的圆斑排成稳稳的三角,哦,是三点金虎甲。
老人们总爱说这小东西“檐下捡,秋老虎退三分”——不是说它能驱暑,是说三点金一出来,夏末最毒辣的正中午就只剩尾声,只剩它敢在晒得还烫的地方撒欢跑的午后黄昏,踩着细碎的光影,它的出现,是夏虫退场、秋虫初鸣前的小信号员,三点金虎甲是天生的猎手,它的六条腿纤细却布满小刺,像架起的微型 *** 支架,停住不动时,触角晃得比秒针还细还快,捕捉猎物的气息——哪怕是藏在青苔里的小蚂蚁、刚破茧的小飞蛾幼虫,只要动一下,它就会扑上去,钳状的口器咔哒咬碎猎物的外壳,整个动作快得像道碎碎的小闪电,只留一道金红残影在阳光下闪。
三点金也不只会在老巷檐下青石板缝待着,偶尔也会停在晒谷场的竹帘边,停在晒得皱巴巴的玉米皮上,三个金斑在阳光下亮得像撒了三粒碎碎的、打磨得恰到好处的碎金箔,小时候总想着把它捉住放进透明的玻璃瓶里,玻璃瓶放在窗台看,它在瓶壁上爬得飞快,三个金斑在瓶壁上转成一圈又一圈,晃得眼睛发花,后来才知道,三点金虎甲是益虫,它专吃害虫,而且它的飞行速度极快,是昆虫界的“飞毛腿”之一,能达到每小时四十多公里呢,相当于人骑自行车的速度。
现在老巷拆得差不多了,青石板缝里的青苔也少了很多,晒谷场也变成了停车场,好久好久没见过三点金虎甲了,昨天下午去郊外的湿地公园散步,忽然在一片被踩得还烫的鹅卵石边,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金红相间的细光,三个金斑排成三角,“叮”的一声钉在鹅卵石边的狗尾巴草茎上,晃得我眼睛发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蹲墙根儿剥莲蓬的那个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