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竹乡泥土与指尖温度的诗意短句,精准锚定了高小坡田园学堂的核心标识——竹编箩,细密竹篾织就的箩身藏着巧思:风穿隙而过,轻拂过可能蹲在箩旁编小筐的孩童;碎金般的日光、月光却被细细兜住,在地面、箩壁上织就一片晃荡的、温暖的碎光,它是存放捡来的野果的容器,更似一场软乎乎的田园教育隐喻:接纳自然的流动,留住细碎而珍贵的东西。”
县城往南绕十八道弯,爬九十九级青石板,就到了高小坡,高小坡只有一条青石板主路,铺了两百年,路边晒着的全是竹篾片、竹篓子、竹簸箕——还有蹲在台阶上编竹器的张阿公。
张阿公是高小坡最后一个专职编竹器的,但他总说“高小坡还在,风还在吹后山的毛竹,竹编就不算绝”,这话不假,后山那片竹海,张阿公十二岁跟着爹踩过每一棵笋子冒尖的土窝,二十岁能从一片竹梢砍出编一个“三格菜篮”的三根篾骨,四十岁编的晒谷席,能在晒场上平得盛住一碗茶不洒,如今他七十二,背驼得像压弯的竹梢尖,眼神却还亮,捏竹篾的手,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竹青,像后山常年的苔痕。
去年暑假我回高小坡陪奶奶,每天搬个小马扎坐在张阿公的竹器摊前,摊前总放着一个漏风但没破的大竹编箩,箩沿磨得发亮,箩壁编了三股拧在一起的细竹篾,又在中间稀松插了三根宽竹片当横担,张阿公编竹器的时候,箩里总装着后山的竹屑、半根啃剩的玉米棒,还有他那只总蜷在横担上打盹的三花猫。
三花猫叫“漏漏”,是去年春天从竹编箩底漏进来的小奶猫,那天张阿公晒了一天竹席,收拾摊子时听见箩底有微弱的猫叫,蹲下来掀开一看,一只三花小奶猫正缩在竹屑堆里发抖,竹屑上还沾着它啃过的、张阿公前一天不小心掉进去的竹虫壳,张阿公就把它抱了回去,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漏漏”,还给它编了个更小的、专门漏光不漏雨的小竹窝。
漏漏后来成了高小坡的“常客向导”——不管是来旅游拍照的年轻人,还是来挑竹器的老主顾,只要往青石板主路上一站,漏漏就会从小竹窝里跳出来,蹭蹭你的裤腿,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张阿公的竹器摊前。
来挑竹器的老主顾,大多是城里退休后搬回高小坡养老的爷爷奶奶,他们总说“用张阿公编的竹编箩装菜,菜里都有后山的竹香;用张阿公编的竹簸箕晒菜干,菜干晒得快,还不会沾灰尘”,来旅游拍照的年轻人,总围着张阿公的三花猫、三格菜篮拍照,有的还会跟着张阿公学编半根竹筷子——编出来的筷子歪歪扭扭,他们却笑得合不拢嘴,像捡到了宝贝。
有一天下午,张阿公编竹器编累了,靠在竹编箩上抽烟,漏漏蜷在他的膝盖上打盹,我问张阿公:“阿公,现在城里有那么多塑料筐、不锈钢盆,您为什么还要编竹器呀?”
张阿公抽了一口烟,烟圈飘在青石板主路上,飘到了后山的竹海里,他摸了摸漏漏的头,说:“傻丫头,塑料筐、不锈钢盆是好,但它们漏不下风,装不下光,后山的毛竹长了两百年,吹了两百年的风,晒了两百年的光,我编的竹编箩,漏得下后山的风,晒菜干的时候漏不下太阳的光,装菜的时候漏不下日子的光呀。”
那天晚上,我躺在奶奶家的竹床上,听着后山的风吹过竹林的声音,看着透过竹窗洒进来的月光,突然明白了张阿公的话,高小坡的竹编箩,漏得下风漏不下光,漏不下的还有高小坡的烟火气,还有张阿公的手艺,还有漏漏的温柔,还有我们这些高小坡人对家乡的思念。
今年暑假我再回高小坡,发现青石板主路上多了几个年轻人,他们蹲在张阿公的竹器摊前,跟着张阿公学编竹器,摊前那个漏风但没破的大竹编箩还在,漏漏还是蜷在横担上打盹,箩壁上稀松插的三根宽竹片当横担,还是那么亮,漏漏踩过的脚印,还是那么清晰。
县城往南绕十八道弯,爬九十九级青石板,就到了高小坡,高小坡只有一条青石板主路,铺了两百年,路边晒着的全是竹篾片、竹篓子、竹簸箕——还有蹲在台阶上编竹器的张阿公,还有跟着张阿公学编竹器的年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