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百年金桂又落英,韩蕊蹲竹匾捡鲜蕊的影子沾了白围裙的细碎米香——她家三代传的桂花糕开蒸了,刚启蒸笼,带着晒三蒸三晾糖渍七天的金桂、浸润透白晚紫米三七甜意的热气,就裹着秋阳漫了半条青石板。,背书包的小胖踮脚鞋尖沾糖,韩蕊笑着多塞撒双份花的边角;王阿婆扶墙捏油纸试温,说仍是当年蕊奶揉面时藏在指缝里的软暖味儿。
巷口的桂树又开了,细碎的金粒缀满枝桠,风一吹就落得满地香,每次闻到这甜香,我更先想起的,总是韩蕊。
韩蕊是我小时候的邻居,住在我家隔壁的小院里,她家院里也有棵桂树,比巷口的还粗些,枝桠伸到我家院墙上来,每年秋天,两家都浸在香里,韩蕊那时候二十出头,扎着松松的辫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指尖总沾着淡淡的桂花甜——她更爱做桂花糕。
记得小学三年级的秋天,我放学早,趴在院墙上看韩蕊摘桂花,她搬了个小梯子,站在上面,手里举着个竹篮,轻轻拂过花枝,金黄的花瓣就簌簌落进篮里。“小棠,下来帮我捡吧?”她抬头喊我,声音软乎乎的,我赶紧爬下墙,蹲在树底下把落在泥地上的桂花捡起来,她却笑着把我捡的花放到一边:“泥地上的脏啦,要树上刚落的才干净,等下做糕给你吃。”
那天下午,她在厨房忙了好久,我扒着门框看她把桂花和糯米粉拌在一起,撒上白糖,再放到蒸笼里,蒸汽冒出来的时候,整个小院都香透了,她端出一盘桂花糕,糕上还嵌着几朵完整的桂花,咬一口,甜而不腻,糯米的软和桂花的香在嘴里散开,我连吃了三块,她就坐在旁边看着我笑,说:“慢些吃,还有呢。”
韩蕊不只给我做糕,巷尾独居的张奶奶,她也总送,张奶奶腿脚不好,韩蕊每周都去帮她打扫卫生,顺便带块热乎的桂花糕,有次张奶奶拉着我的手说:“韩蕊这孩子,心比桂花还软。”
后来我搬家了,离那个小院越来越远,只有秋天吃到超市里的桂花糕时,才会想起韩蕊,去年秋天回老巷,桂树还在,只是韩蕊家的门锁着,邻居说她嫁去了外地,偶尔才回来,我站在院墙外,风一吹,桂花落在我肩头,仿佛又看见她站在梯子上,笑着喊我捡花的样子。
原来有些香气,从来不会散,就像韩蕊的温柔,一直藏在那缕桂花香里,每次想起,都暖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