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手艺人张俊勇,长久守着一方静谧的山间天地,以指尖穿梭柔韧竹篾的经纬脉络为日常,那形态各异的竹编作品,既藏着他对自然竹材的细腻琢磨,也串联起他慢磨时光、不问喧嚣的坚守,把青山的葱茏生机与质朴的竹编韵味,都揉进了每一条亲手编就的纹路里,延续着属于这片土地的传统指尖技艺。
浙西南庆元县的双溪镇后广村,竹林漫过整座山岗,风一吹就翻起绿浪,村西头那座青瓦泥墙的老屋里,竹编艺人张俊勇正坐在竹凳上,左手捏着三根篾丝,右手的篾刀在竹篾片上轻舞翻飞,细碎的竹屑簌簌落在铺了油纸的地上,像撒了一层月光的碎片。
今年58岁的张俊勇,和竹打了43年交道,他的竹编手艺传自父亲,而父亲的手艺,则是从清末民初的太爷爷那里传下来的。“太爷爷那时候,竹编是山里人谋生的手段,家家户户编个竹篮、筲箕,要么挑到镇上换盐巴换布票,要么自己过日子用。”说起祖辈的故事,张俊勇的眼睛亮了亮,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最细的一根篾丝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穿过他指尖磨出的厚茧缝隙,精准地嵌进了竹编果盘的纹路里。
张俊勇的竹编不是普通的日用器,他最擅长的,是把竹编和当地的廊桥文化结合起来,庆元是“中国廊桥之乡”,有一百多座保存完好的古廊桥,如龙桥、咏归桥都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2015年,县里举办“非遗+旅游”创意大赛,张俊勇抱着试试的心态,编了一个巴掌大的如龙桥模型,没想到,这个模型不仅得了金奖,还被杭州的一家文创公司看中,下了2000个订单。
从那以后,张俊勇的“廊桥竹编”就火了,他编的廊桥模型,有巴掌大的钥匙扣,有桌面大的摆件,还有能放进掌心的微缩版,每编一座廊桥,他都要先去实地测量好几次:廊桥的跨度、柱子的粗细、斗拱的层数,甚至瓦片的排列顺序,他都记在心里。“编错一个细节,就不是咱们庆元的廊桥了。”张俊勇说,他编一座巴掌大的如龙桥钥匙扣,要选三年生的毛竹,劈成粗细均匀的128根篾丝,编上整整三天。
除了编廊桥模型,张俊勇还在老手艺里加了新花样,他编过竹编花瓶,插着他女儿从山上采来的映山红;编过竹编茶盘,上面刻着后广村的山水画;甚至编过竹编手机壳,送给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年轻人喜欢新鲜的东西,我得跟着学,不然这手艺真的要失传了。”说到传承,张俊勇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前几年,张俊勇收过几个徒弟,但都是学了两三个月就走了。“劈篾太苦了,年轻人坐不住,也耐不住寂寞。”去年,县里在双溪镇办了一个“竹编非遗工坊”,邀请张俊勇去当老师,一开始,来报名的都是村里的留守老人,后来慢慢有了几个放假回来的大学生,还有从外地赶来的竹编爱好者。“有个杭州来的小姑娘,已经跟着我学了半年了,她说毕业后要回庆元,帮我一起卖廊桥竹编。”说到这里,张俊勇的眉头又舒展开了,脸上露出了笑容。
夕阳西下,绿浪又被染成了金色,张俊勇放下手里的篾刀,走到门口的晒场上,拿起一根刚编好的龙桥摆件,对着夕阳看了看,阳光透过篾丝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影,就像龙桥下流过的松源河水,波光粼粼。“这竹子,有韧性,砍不断,编不完,就像咱们山里人的日子,也像这老手艺。”张俊勇说,他要一直编下去,直到编不动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