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子的旧时光藏在老菜畦的盛夏午后:红透的小苦瓜裂开 *** 嫩软絮,裹着黑亮饱满的籽,大人掏净、晒足三伏缝成清凉枕,帮孩童老人熬过一个个连蝉鸣都黏糊的溽热夏夜,如今旧用途渐淡,它却以药食同源角色被关注:中医认其清热解毒、燥湿止痒;现代研究提示其含苦瓜素,可辅助控糖调脂,但需注意,苦瓜子性凉,脾胃虚寒者过量易腹泻,孕妇也应避免食用。
收拾厨房储物柜时,翻出个蒙了薄灰的玻璃罐,倒出来一看,是一小把干燥的苦瓜子——壳是浅白的,带着细微的纹路,像把细碎的旧钥匙,一下子打开了记忆里的夏天。
小时候在乡下,奶奶的小菜园是我的乐园,竹篱笆上爬着苦瓜藤,心形的叶子层层叠叠,藏着星星点点的黄花,风一吹,花瓣轻轻晃,像撒了串碎金子,花谢后就冒出拇指大的绿苦瓜,顶着个小尖儿,像个淘气的小绿锤,在藤叶间躲躲藏藏,奶奶总叮嘱:“别碰嫩的,留最‘老气横秋’的才好。”我问啥是“老气横秋”,她就笑着指藤条深处那几个绿皮泛黄、甚至有点发皱的:“你看它们,皮都皱了,像奶奶的脸,可肚子里的籽最壮实。”
夏天的傍晚是最盼的,既盼着嫩苦瓜上桌,更盼着老苦瓜摘下来,嫩苦瓜被奶奶切得薄如蝉翼,用盐腌去苦水,淋上香油、撒点蒜末,绿莹莹地摆在八仙桌上,我皱着眉头尝一口,苦得直吐舌头,奶奶就夹一筷子往我碗里送:“傻丫头,苦尽才甘来呢,慢慢品。”后来果真在舌尖尝到点若有若无的回甜,可总不如老苦瓜的红瓤勾人。
等老苦瓜终于被摘下来,奶奶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门槛上,夕阳把她的白发染成金的,她轻轻掰开黄橙橙的瓜皮,里面裹着饱满的红瓤,像藏了一肚子玛瑙,苦瓜子就嵌在红瓤里,圆滚滚的白,我总忍不住先抠点红瓤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流进喉咙,比吃了糖还开心,奶奶也不拦,只笑着拍我的手:“慢些,别把籽弄碎了,明年还得靠它们长瓜呢。”
我们一起把籽掏出来,在井水里搓掉红膜,铺在院中的竹匾上晒,太阳一晒,苦瓜子很快变得硬邦邦,风一吹,竹匾上沙沙响,像它们在晒太阳时哼的歌,晒好的苦瓜子,奶奶会装进那个玻璃罐,放在窗台上——那是家里最通风的地方,她说这样籽才不会坏,来年撒进土里,就能长出满架的清凉。
有次我偷偷抓了一把苦瓜子,想种在自己的小瓦盆里,当个“小苦瓜农”,结果水浇多了,籽烂在黑土里,我蹲在瓦盆边哭了好久,奶奶没怪我,从罐子里又倒出一小把放在我手心:“没事,籽多着呢,明年再种,苦瓜子命硬,只要用心,总能长出藤来的。”那时候不懂“命硬”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奶奶的罐子里好像永远有晒不完的苦瓜子,好像永远有盼头。
后来离开乡下,临走时奶奶把那罐苦瓜子塞给我,布包了一层又一层:“城里想吃自己种的苦瓜,就撒点籽,苦尽才甘来。”可我总没耐心,没好好撒过籽,苦瓜子就这么在罐子里躺了一年又一年。
现在看着掌心的苦瓜子,忽然懂了奶奶的话,那些夏天的凉拌苦瓜、门槛上的红瓤、竹匾上的白籽,还有她带着笑的皱纹,原来都藏在这小小的籽里,生活是苦的,可苦瓜子里裹着的,是奶奶的牵挂,是旧时光里的甜,是“明年再种”的盼头——这就是她所说的“苦尽甘来”吧。
把玻璃罐擦干净,重新把苦瓜子装进去,放在窗台上,风一吹,听见罐子里轻轻的碰撞声,像奶奶在说:“傻丫头,明年春天,撒点籽吧。”我笑了,仿佛已经看见满架的苦瓜藤,和藤叶间藏着的小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