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巷口王建设的个人简历,背后藏着一段平凡的社区烟火坚守,人们更熟悉他是常年磨平台阶角的“暖心匠人”——数十年如一日,怕上下学孩童、蹒跚老人被凹凸不平的棱角绊倒,他默默磨平社区内外数十条台阶,顺带免费修磨单元门轴、石桌石凳等细碎物件,每一下沉稳的打磨声,都交织成社区最踏实的烟火音符。
清晨六点,江南水乡青石板巷“九曲巷”的之一缕炊烟从巷尾阿婆的煤球炉上飘起来,磨剪刀的张阿公拖着长腔“磨——剪子咧——削——菜刀哦”走在第三块青石板上(那块板纹路最浅,他习惯踩稳了吆喝),巷口半旧的竹藤椅上已经摆好了搪瓷缸子、旧报纸,不过今天王建设没在那儿坐。
他正蹲在巷口便民服务台旁边的老青石板台阶那儿,攥着块快磨平的粗砂纸,对着第三级台阶右侧那道三厘米宽、一厘米深的豁口蹭,台阶豁口是去年冬天搬煤饼的三轮车滑下来撞的,当时撞得骑车的小徐膝盖破了皮,蹭得台阶角碎碴子蹦老远,九曲巷里爱蹦跶的小孩摔过两三次哭鼻子。
“王叔,歇会儿吧,豆浆给您热好了。”住在巷口之一家的阿妹端着碗飘着葱花的咸豆浆走过来,阿妹是开裁缝铺的,去年冬天赶制一批老年人棉裤熬了夜,电动车没电推不动,也是王建设帮她扛到巷尾修的。
“快了快了,最后蹭两下就差不多平了。”王建设头也没抬,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花白的鬓角往下掉,砸在刚洒过水的青石板缝里,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湿痕。
王建设今年六十二了,是九曲巷土生土长的人,年轻时候他在巷口的国营副食店当售货员,巷子里的人买个盐糖酱醋,都找最实在的“小王”,副食店后来改成了便利店,便利店老板换了三茬,“小王”却成了“老王”,还在巷子里“上岗”——三年前他主动报名当了巷委会的义务管理员,大家都叫他“管巷的王建设”。
义务管理员的活儿杂得很: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他搬梯子爬上爬下修;下雨天青石板缝里长了青苔,他扛着扫帚配着石灰水扫;谁家晒的被子衣服掉了,他捡起来抖干净叠好送到门口;巷尾独居的李奶奶腿脚不便,他每天早上帮她买好包子豆浆,傍晚帮她把垃圾倒到巷口的垃圾桶里。
“管巷的王建设”管得最多的,还是巷子里的小事儿,上个月,住在第四家的张大爷和住在第五家的刘大妈因为晾衣杆占地方吵了起来,刘大妈说张大爷的晾衣杆伸到她家窗台上挡阳光,张大爷说刘大妈的太阳能热水器漏水滴湿他家晒的被子,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最后还是王建设来了,劝了半天,最后想出个办法:把张大爷的晾衣杆往左边移三十厘米,把刘大妈的太阳能热水器加个接水盘,接的水还能用来浇刘大妈家窗台上的月季花,两个人一听都乐了,最后张大爷还把自己种的月季花剪了两枝送给刘大妈。
“磨平了!”王建设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拿起脚边的竹藤椅坐下来,端起阿妹送的咸豆浆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阳光透过巷口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王建设的脸上,落在他磨平的青石板台阶角上,落在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九曲巷的烟火气,就在王建设磨平台阶角的砂纸声里,就在他和巷子里人打招呼的笑声里,就在一碗碗飘着葱花的咸豆浆里,慢慢悠悠地飘着,飘着,飘得很远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