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买彩票的习惯,是从三年前开始的,那时刚换了工作,通勤路上要倒两趟地铁,路过街角那家“幸运彩票站”时,总被玻璃柜里五颜六色的彩票吸引,老板娘是位头发花白的阿姨,每次见我都熟络地笑:“姑娘,今天试试手气?”
我总摆摆手:“随便选几个,就当给生活加点糖。”然后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在机子上随便按一串数字——生日、门牌号,甚至那天地铁上听到的人声对话,都成了我的“幸运密码”,彩票叠好放进钱包最里层,和公交卡挤在一起,早就忘了这回事。
直到那个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脸上,我迷迷糊糊去摸手机,屏幕上跳着妈妈发来的语音:“囡囡,你昨天买的彩票中大奖了!新闻里播了,号码和你买的一模一样!”我愣在原地,以为还在做梦,揉了揉眼睛,点开本地新闻——果然,昨晚的开奖号码,和我钱包里那张皱巴巴的彩票,一个字不差。
一等奖,奖金五百万。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猛地松开,我跳下床,翻出钱包里的彩票,纸边已经磨得起了毛,但那串数字依然清晰,我对着新闻画面一个一个对,直到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是激动,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恍惚——昨天还在为项目方案熬夜,今天就成了“千万富翁”?
二
领奖那天,我特意穿了件普通的灰色卫衣,戴了口罩和帽子,生怕被人认出来,彩票中心的大厅里人声鼎沸,有和我一样紧张的领奖人,也有举着相机的记者,工作人员核对身份时,手一直在抖,她笑着说:“姑娘,别紧张,这是好事。”
接过那张支票时,纸页的触感很轻,却像有千斤重,上面的数字“5,000,000”印得工工整整,可在我眼里,它像一团模糊的光,照得我有些眩晕,出门时,记者们围上来,话筒递到面前:“姑娘,中奖后第一件事想做什么?”“准备怎么规划这笔钱?”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家,告诉爸妈。
爸爸正在阳台浇花,妈妈在厨房择菜,我走进去,把支票放在餐桌上,声音发颤:“爸,妈,我中彩票了。”爸爸手里的水壶“哐当”掉在地上,妈妈择菜的手停在半空,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我,眼神里是全然的茫然和不敢相信。
直到我拿出彩票,妈妈才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爸爸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水壶,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囡囡,这是……真的?”我点头,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原来,最激动的人,不是我自己,而是他们。
三
中奖后的日子,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
最先找上门的是亲戚,平时不怎么联系的表哥突然打来电话,说想“聊聊投资”,话里话外是让我出钱帮他开公司;远房阿姨提着水果上门,说儿子要结婚,买房还差二十万,“就当借的,以后肯定还”,我看着他们热切的眼神,第一次觉得,钱原来能让关系变得这么陌生。
爸妈也开始变,妈妈不再去菜市场砍价,直接去超市买进口水果;爸爸把骑了十年的电动车换成了轿车,却总在停车时小心翼翼,生怕刮了碰了,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吃完饭手牵手去公园散步,而是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银行里的数字发呆,嘴里念叨着“这钱怎么花才不浪费”。
我也开始失眠,以前下班回家,会窝在沙发上追剧、看书,现在却总盯着天花板想:辞职吗?买房吗?要不要去国外旅游?可真把辞职信递上去时,手却抖得厉害——工作三年,虽然辛苦,却让我觉得踏实,那些加班的夜晚、和同事一起攻克项目的瞬间,都是我生活里真实的印记。
四
直到有一天,我带着爸妈回了趟老家。
老家的房子还是老样子,墙皮有些脱落,院子里妈妈种的月季开得正好,爸爸养的鱼在池塘里游来游去,邻居张奶奶看到我,拉着我的手说:“囡囡,好久不见,你看你爸妈,还是老样子,每天早起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