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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丽丽之一次注意到那间空置的铺面,是在一个下着薄雾的清晨,那时她刚结束十二小时的夜班,拖着酸痛的双腿走在回家的路上,卷帘门上"出租"两个红字被雨水浸得有些褪色,却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眼里。
这是一座永远睡不醒的城市,而方丽丽是其中一粒最普通的尘埃,三十八岁,离异,在市中心医院做了五年保洁员,每天她要在天亮前拖完三层走廊,在消毒水气味中辨认生死之间的界限,同事们叫她"方姐",患者们喊她"阿姨",似乎没人记得她全名。
但方丽丽心里藏着一个秘密,她床头柜的抽屉里,压着一本《花卉园艺师资格证》和一张褪色的明信片——那是女儿五年前从云南寄来的,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背面写着:"妈妈,等我考上大学,我们一起去种花吧。"
女儿去年考上了重点大学,却再也没提过种花的事, *** 里总是匆忙的"妈我很好""妈我忙呢",方丽丽明白,孩子飞远了,有些梦只能自己圆。
那个春天,方丽丽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荒唐的决定,她取出了全部积蓄——八万三千元,租下了那间三十平米的小铺面,工友们劝她:"方姐,咱们这个年纪,安稳最重要。"前夫在 *** 里冷笑:"你懂什么生意?"
她不懂,她只懂得每天凌晨四点起床,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去花卉市场,仔细挑选每一株月季和满天星,她不懂得什么营销技巧,只是把花店布置得像自己梦想中的样子:原木货架、麻绳吊篮、还有女儿小时候更爱的向日葵贴纸。
开业前三天,一个顾客都没有,第四天,一位迷路的老太太走进来问路,方丽丽不仅耐心指路,还送她一枝康乃馨,老太太眼眶红了:"姑娘,你这店,有温度。"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渐渐地,有人开始推门进来,不只是买花,有时只是坐坐,方丽丽会给他们倒一杯热茶,听他们讲生活的烦恼,她发现,原来这座城市里有那么多孤独的人,需要的不只是一束花,而是一个可以喘息的角落。
六月的一个午后,女儿突然出现在店门口,她已经高出一个头,背着双肩包,眼眶红红的。"妈,我申请了休学一年。"女儿说,"我想跟你学种花。"
方丽丽手里的喷壶掉在地上,水渍在水泥地上晕开,像一朵迟来的春天。
那天晚上,母女俩之一次并肩坐在花店门口,看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方丽丽忽然明白,所谓春天,从来不是季节,而是那些敢把梦想从抽屉里拿出来、让它见光死的瞬间。
她的花店叫"丽丽的花房",招牌是女儿亲手画的——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和明信片上的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