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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泛出温润的光,巷口那棵老国槐的枝叶浓得像团绿云,绿云底下,是高光明师傅守了三十年的修鞋摊——木牌上用红漆写的“高光明修鞋”五个字,漆皮掉了些,却仍像他的人一样,清清楚楚立在那儿。
之一次记住高光明,是小学三年级的夏天,我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蹦跶着跑过巷口,书包带“啪”地断了,书撒了一地,我蹲在地上红了眼,高师傅听见动静,从马扎上起身,那双布满老茧、沾着点黑鞋油的手先捡了我的书,又拿过书包翻了翻:“别急,带断了,给你缝结实点。”
他的修鞋机是台老式的手摇机器,齿轮转动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首慢悠悠的歌,缝书包带时,他特意找了块藏青色的厚布垫在里面,针脚走得又密又齐,末了还在接口处打了个小小的结,说“这样就不容易再断了”,我摸出兜里的五毛钱递过去,他却摆了摆手,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小孩子读书重要,这点小事,算啥。”
那时候只觉得高师傅手巧,长大后才懂,他的“巧”里藏着太多实在,巷子里张奶奶的老花镜腿松了,他找个小钳子拧拧紧,不收钱;楼上小王的高跟鞋跟掉了,他连夜找了个差不多的跟补上,第二天一早就等在巷口;就连放学路上饿肚子的孩子,他也总能从摊头的铁皮盒里摸出块糖来——那是他孙子给他的,他舍不得吃,都攒给了巷里的小家伙们。
前年老巷子改造,修鞋摊要挪位置,街坊邻居都帮着找地方,最后在原来的老槐树旁,给他搭了个小小的彩钢亭,亭子上,还是他自己写的“高光明修鞋”,红漆是新刷的,字还是原来的歪歪扭扭,却看着格外暖。
昨天路过巷口,看见高师傅正戴着老花镜修一双皮鞋,阳光透过彩钢亭的玻璃照在他身上,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点驼了,可那双缝鞋的手,还是稳得很,他抬头看见我,笑了笑,露出两颗缺了角的牙:“姑娘,鞋要是坏了,还来这儿。”
风从老国槐的枝叶间吹过,带着点夏天的味道,巷口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可高光明师傅的名字,就像他补过的每一双鞋,结结实实“钉”在老巷子里——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字,却藏着最踏实的温暖,是我们心里,永远亮着的那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