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藏着少年截然交织的两种紧张与期待:一种是攥紧鼠标按下Ready键,屏幕骤然亮起那句“进了PUBG”时,攥得手心湿滑衣角拧巴的少年初次硬核开黑、冒险感拉满的长心跳;另一种是绕着普通班课桌、飘在课间打闹声外的细碎现实小忐忑——刚落到这里的自己,还能冲进心心念念的重点班吗?
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我攒了三个月早点钱的钱,终于换了一套能跑全低画质不卡成PPT的外设和凑合用的台式机,开机之一件事不是下载《英雄联盟》开黑冲段位——虽然那是我和同桌攒机前幻想了无数次的场景——而是点进早就在网吧蹭同学的号看了无数遍跳伞录像的Steam。
搜索栏输“PlayerUnknown's Battlegrounds”的时候手还有点抖,确认付款那一刻手心全是汗,下载条从0.1%慢慢爬的时候,我连风扇嗡嗡转的声音都觉得是等待开局的倒计时,等安装好、登录上那个只有初始连帽衫白头发马尾辫的“无名小卒007”账号,我盯着主界面那架锈迹斑斑却像蓄势待发巨兽的运输机图标,攥着刚换的罗技G102按鼠标左键的指节都泛白了。
“Ready!”
耳机里传来自己声音的瞬间都吓了一跳,紧接着是队友(后来才知道是开黑匹配到的一个东北大哥,比我大七岁)带着烟嗓的笑:“之一次玩吧?别紧张,落地跟紧哥,哥给你捡三级头!”
然后屏幕猛地一黑,亮起来的不是预料中的画面停顿,而是一行醒目的绿字,悬浮在运输机灰蒙蒙的舷窗上:
进了PUBG
心脏好像漏跳了半拍,紧接着就开始疯狂地“咚咚咚”撞胸口——甚至盖过了运输机引擎轰鸣的背景音,连东北大哥喊的“跳G港集装箱!跳!快跳!”都差点没听见,我手忙脚乱按F键,感觉自己好像真的从万米高空的飞机上跳了下去,耳机里呼啸的风声,马尾辫被吹得乱飘的画面,还有身下像积木一样摊开的G港集装箱,都像有了真实的触感。
之一次落地,我连捡枪都不会,东北大哥喊了三遍“捡地上的M416!M416!红点瞄准镜!7.62子弹给哥留着!”,我才慌慌张张按E键把枪捡起来,刚准备开镜看路,集装箱后面就窜出来一个穿黑夹克的人,对着我就是一梭子,我吓得连枪都掉了,蹲在地上抱着头喊“救命救命救命!”,东北大哥从旁边的集装箱顶跳下来,一喷子把黑夹克喷成了盒子,还笑骂道:“喊啥喊!男人死也要死在开枪的路上!下次哥教你怎么压枪!”
那天下午,我和东北大哥一共跳了17把伞,死了17次——要么是落地成盒,要么是跑毒的时候被毒死,要么是被东北大哥开车碾死(后来他说那是失误,绝对是想带我走捷径压到石头弹过去的),最后一把结束的时候,屏幕右下角弹出来“今日游玩时长:4小时37分”的提示,我才发现自己不仅忘了吃晚饭,连早点摊阿姨每天给我留的豆浆油条优惠券夹在鼠标垫下面都皱巴巴的了。
关掉电脑的时候,我又想起了那句悬浮在运输机舷窗上的绿字——“进了PUBG”,那时候我以为,这句话只是代表一局游戏的开始,后来才慢慢明白,那其实是一段关于夏天、关于友谊、关于年少时光里最单纯快乐的冒险的开始。
现在的我,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那个只有初始连帽衫白头发马尾辫的“无名小卒007”账号了,也很久没有和东北大哥一起开黑冲段位了——高考结束后我考去了南方的大学,东北大哥回了老家开了一家烧烤店,偶尔会在微信上给我发烤羊腿的照片,问我要不要回来吃。
但每次想起那个夏天,想起攥着鼠标按“Ready”的紧张感,想起屏幕亮起的那句绿字,我的嘴角还是会忍不住上扬。
因为我知道,那段冒险,从来都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