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素材以一句“凉荫垂垂水翁果,浸浸甘意岭南夏”为核心,搭配水翁树实景(推测为垂枝密叶间点缀夏果的画面),描摹出岭南盛夏独有的清润小确幸,岭南溪畔、塘头、村边常栽高大水翁,六七月叶密层层遮出浓荫,是当地人代代相传的天然歇脚纳凉地;此时带粉褐的水翁果,咬开清润带微甘淡涩,后口舌生津回甘,既能鲜尝解暑,也被采来加工。
岭南的夏意,从来不是只藏在蝉鸣聒噪的荔枝林、满池粉白的荷香间,更垂在村口塘基那几株盘虬卧龙的水翁树冠下,浸在瓦罐吊在老井过夜的紫黑小果里——那是我整个童年,最天然消暑剂”的独家记忆。
水翁是土生土长的岭南“塘边卫士”,树冠阔大如伞,遮天蔽日;树干粗糙皴裂,却因常年傍水而生,指尖拂过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润凉,革质的深绿叶子厚墩墩的,风一吹过,不是梧桐叶的沙沙碎响,是略带厚重感的“哗啦哗啦”,像塘里躲在荷叶下的大白鹅扑棱翅膀的前奏,四五月间是它的花期,细碎的白色小绒球攒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塘面瞬间铺了一层薄雪似的“水葱花”——这名字可不是瞎叫的,晒干的水翁花是岭南人家常备的凉茶料,泡出来清苦回甘,比外头加了糖精的瓶装凉茶解腻多了。
小时候最盼的是夏末水翁子熟的时候,起初果子是青绿色的小圆球,挂在叶缝里不起眼,等到八月底九月初,就慢慢由青转黄、转红,最后变成油亮的深紫黑色,像一颗颗被雨水洗过的迷你葡萄,可不能直接摘来吃——那时候的我们不懂事,偷偷咬过一颗青果,酸得龇牙咧嘴,涩得舌头半天转不过弯,连吐了三口唾沫才缓过来。
懂行的是外婆,每年水翁子刚转紫黑,她就搬个小竹凳,拿个竹篮站在塘基边上,踮着脚够伸手能碰到的低枝果,或者摇一摇粗一点的枝干,让成熟透了的果子“噗通噗通”掉在塘面的浮萍上,再捞起来,摘回来的水翁子不能马上吃,要先用清水洗干净上面的浮萍和虫眼,然后放进一只磨得发亮的青釉瓦罐里,注满刚从老井里打上来的、带着青苔味的凉井水,用麻绳系住瓦罐的耳朵,吊进老井的半腰——那里温度更低,又不会泡到井底的泥。
第二天早上,是我最期待的时刻,搬个小板凳坐在井边,看着外婆用竹竿把瓦罐挑上来,揭开瓦罐口的粗布盖子,一股清冽的井水混着水翁子的清香直钻鼻子,捞出一颗洗一洗,塞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薄薄的紫黑色果肉就裂开了,先是一丝极淡的酸,接着是清润的甜,最后留在舌尖的,是一股独特的、像水一样凉丝丝的草木香,啃完肉,吐出一颗小小的、硬邦邦的核,我会把它偷偷埋在塘基的泥里,盼着来年能长出一棵属于自己的小水翁树——可外婆总说,水翁树要长在塘边,要浸够水,要晒够太阳,没个十年八年,是结不出能吃的水翁子的。
后来我离开老家去城里读书,住的地方没有塘,更没有水翁树,超市的冷柜里摆满了各种进口的、国产的水果,可我总觉得,那些甜得发腻的芒果、草莓、车厘子,都比不上外婆家老井里吊出来的那几颗水翁子,去年暑假特意回了一趟老家,村口的那几株水翁树还在,只是更粗更高了,树冠垂得更低了,塘基上的青苔更厚了,只是再也没有搬着小竹凳踮脚够果的外婆,也再也没有一群光着 *** 在塘里摸螺捡果的小伙伴。
搬个小竹凳坐在当年外婆坐过的地方,摇着一把旧蒲扇,风一吹过,深绿的水翁叶“哗啦哗啦”响,偶尔有几颗成熟透了的水翁子“噗通噗通”掉在塘面的浮萍上,惊起一群躲在荷叶下的小鱼,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那个有老井、有水翁树、有外婆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