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乃静长期被贴上“被遗忘的老镇静剂”标签,却在慢性精神分裂症等精神疾病领域,默默守护了无数普通家庭四十年,它虽没有新型抗精神病药的高关注度,却以经济实惠的特性、稳定可控的临床效果,托举着患者能简单打理自己、家属能短暂喘口气的细碎日常——这些就是它悄然散出的“看不见的光”,规范的用法用量,则是这份四十年守护得以延续的核心保障。
推开市精神卫生中心康复科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木窗,风裹着楼下栀子花的甜香涌进来,驱散了午后消毒水淡淡的余味,窗边那张拼贴画前,68岁的陈奶奶正用蜡笔小心翼翼地描红最后一片牡丹花瓣——她已经在这里规律服药、画画康复了22年,药盒上永远是一排不起眼的蓝色小糖衣,上面印着烫金小字:奋乃静。
提起奋乃静,很多人脑子里闪过的之一个词,大概是过时的、强效的、带着刻板印象的“镇静剂”“傻药”,毕竟作为之一代经典抗精神病药物(FGA),它诞生于1957年,比很多年轻医生的年龄还大;更因为锥体外系反应等早期副作用被反复提及,成了大众对精神科药物恐惧的“初代载体”。
可在精神科临床的“隐秘角落”,在陈奶奶、在无数长期与精神分裂症共存的普通人眼里,这枚小小的蓝色糖衣,从来不是“傻药”——它是把他们从幻听幻视的深渊里拉回来的“救命绳”,是让他们能安稳坐在画架前、菜市场前、儿女书桌旁的“日常锚点”。
陈奶奶之一次吃奋乃静是在1999年,那年春天,她突然总听到楼下有人骂她“偷东西”,晚上不敢关灯睡觉,把家里的存折、钥匙缝进三层棉袄最内层,家人把她送到康复科时,她蜷缩在走廊的墙角,眼神像受惊的麻雀,接诊的张医生(现已退休)当时给她开了每日两次、每次一片的奋乃静——这是最基础的起始剂量,糖衣也特意让药房换成了最温和的橘子味陈糖(后来药房换了一批蓝色,陈奶奶却说是习惯了“天空的味道”)。
“刚开始头有点晕,手也偶尔抖,张医生就陪我每天绕楼下花园走三圈,还给我加了点维生素B6,大概半个月吧,楼下的骂声突然‘消失’了——不是真的没声音,是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了。”回忆起那段日子,陈奶奶捏着蜡笔的手依旧微微有些抖,但眼神平和得像春日的湖水,“后来慢慢能帮护士姐姐叠叠报纸,再后来跟着学画画,你看,这张拼贴画还是去年社区康复比赛的三等奖呢!”
在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档案室里,像陈奶奶这样的故事,装满了整整三个铁皮柜子,奋乃静的“长情”,不仅在于它的价格亲民——每月的药费不过几十块钱,很多低保、低收入家庭都能负担得起;更在于它的“稳定”——对于那些长期服用之一代经典药物没有明显副作用、或者对新型抗精神病药物(SGA)过敏、不耐受(比如体重暴增、血糖血脂异常)奋乃静是他们“离不开的老朋友”。
作为之一代经典抗精神病药物,奋乃静的缺点也同样明显:锥体外系反应(手抖、肌肉僵硬、 *** 不能)、迟发性运动障碍(长期服用后可能出现的不自主运动,比如挤眉弄眼、吐舌)、对催乳素的影响(女性可能闭经、溢乳,男性可能性功能下降),但精神科医生们从来没有放弃它——相反,随着临床经验的积累和辅助药物的发展,这些副作用大多可以被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比如小剂量起始、缓慢加量;比如搭配苯海索、 *** 等药物缓解锥体外系反应;比如定期监测泌乳素、血糖血脂,及时调整剂量或者更换药物(但对于稳定期的患者,医生们更倾向于“维持现状”,因为换药反而可能导致病情复发)。
去年冬天,张医生退休前最后一次出门诊,遇到了30年前他接诊的之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47岁的李先生,李先生现在是一家超市的理货员,已经连续服药28年,从来没有停过,他手里的药盒,和陈奶奶的一模一样,也是那排蓝色小糖衣。
“张医生,谢谢您当年没给我开贵药,我家里穷,要是开贵的,说不定早就停药了。”李先生把带来的苹果放在桌上,苹果上还带着超市的价格标签——他特意挑了更大最红的,“现在我每月工资三千多,药费才五十块,还能攒点钱给儿子上大学,您看,我儿子明年就要考医学院了,他说也要学精神科,要像您一样帮助别人。”
张医生接过苹果,眼睛湿润了,他说,从医40年,最让他骄傲的不是发表了多少论文,不是拿到了多少奖项,而是看到像李先生、像陈奶奶这样的患者,能重新回归社会,能过上普通人的日子。“奋乃静虽然老了,但它从来没有过时,它就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四十年如一日地站在那里,守护着那些看不见的光,守护着那些普通人的日常。”
离开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时候,楼下的栀子花已经开得更盛了,甜香飘得很远很远,我想起陈奶奶拼贴画里的那句话——“天空会有乌云,但乌云后面永远有阳光”,或许,奋乃静就是那块帮患者拨开乌云的小毛巾,虽然不够华丽,不够柔软,但却足够温暖,足够有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