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赶稿接连撞选题、焦虑熬得咖啡渍染了稿纸的傍晚,我碰翻了窗台上妈妈留的、沾着旧时光奶泡印的玻璃可可罐,抱着试试的心情,熬煮半盒温软纯牛奶,撒上深棕微苦的法芙娜可可和碾碎的棉花糖,绒白瞬间裹着奶泡漫上心头,氤氲的甜香里,我想起小时候用蜡笔蘸可可酱画小狐狸的慢时光,找回了享受创作而非急功近利的自己。
深夜十点,我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推开家门,玄关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镜子里的自己格外陌生——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嘴角习惯性地抿着,连眼神都带着点说不出的茫然。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见”自己了,这些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赶不完的方案、推不掉的应酬、手机里跳不完的消息提示……我像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跟着别人的节奏转,跟着“应该做的事”转,转着转着,就把当初那个眼睛发亮的自己转丢了。
昨天整理橱柜时,一个藏在角落的陶瓷杯滚了出来,杯身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是我大学时在陶艺馆亲手捏的,那时候我总用它泡热可可,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一边搅着杯里的奶泡,一边写日记——会为窗外飘下的之一片银杏叶写半页纸,会因为食堂阿姨多给了一块排骨开心半天,会在睡前捧着一本诗集,读得眼睛发湿。
我鬼使神差地把杯子洗干净,从抽屉里翻出过期好久却没舍得扔的可可粉,冲了一杯,热气裹着甜香飘上来,我轻轻抿了一口,熟悉的味道瞬间撞进心里——就是这个味道,是那个会为小事心动的自己的味道。
那天晚上,我没开电脑,也没回消息,就捧着热可可坐在沙发上,翻起了旧日记,纸页已经微微泛黄,字里行间却满是鲜活:“今天在操场看星星,发现猎户座的腰带真的很亮”“学了一下午吉他,手指疼但还是想弹”“和室友去逛旧书摊,淘到一本喜欢的小说,封面皱巴巴的却像宝贝”……看着看着,鼻子有点酸——原来我也曾是个心里装着星星和热可可的人,怎么就把这些“没用的小美好”都丢了呢?
从那天起,我开始试着“慢下来”。
推掉了那个让我浑身不自在的饭局,换成在家煮一碗面,就着热可可看部老电影;重新买了画本和彩铅,每天睡前画两笔——哪怕只是画一朵不像样的小花,也觉得心里踏实;周末不再窝在家里补觉,而是背着包去公园,不看手机,就沿着小路走,看老人下棋,看孩子追蝴蝶,看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有天下午,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阳光落在脸上,暖烘烘的,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这样坐在学校的长椅上,捧着热可可发呆,那时候我以为“找回自己”是要回到过去,可现在才明白:不是的,找回迷失的自己,是在当下的烟火里,重新听见心里的声音——是不再勉强自己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是重新捡起那些让你眼睛发亮的小事,是接受自己偶尔的不完美,却依然热爱生活。
刚才我又泡了一杯热可可,还是用那个向日葵杯子,热气模糊了眼镜,我却清楚地看见,心里的那束光,又慢慢亮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