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文字简洁勾勒出作者人生之一次见心理医生当天的微妙状态:既未陷入旁人/自我可能预设的哭天抢地的崩溃情绪,只是极为平静地喝光了医生诊室桌上那杯温柠檬水;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带着对就诊流程、甚至自身处境未完全落地消化的茫然与一丝恍惚——脑海中竟还冒出“看心理医生挂什么科”这类本该在正式就诊预约阶段就确认好的细碎却必要的问题。
上周终于把那个在手机备忘录草稿箱躺了三个月的预约 *** 拨了出去,等待接通的那27秒,我攥着手机壳出汗的地方抠下来一片劣质塑料,像是抠掉一小片“没病别矫情”的遮羞布。
我以为咨询室是那种白墙、硬沙发、墙上挂着“倾听你所有情绪”大字报的地方——就像以前看的老港剧里演的,推开门的瞬间有点愣,暖黄色的落地灯垂在一张米白色懒人沙发旁,另一把藤编扶手椅铺了洗得软乎乎的棉麻靠垫,靠窗的矮几上摆着一个插满太阳花干花的粗陶瓶,中间就是我喝掉的那杯温柠檬水。
心理医生是个扎低马尾的姐姐,没穿白大褂,穿了一件印着小柴犬啃骨头的卫衣,她先指了指懒人沙发:“要不要先试试?很多人之一次坐藤椅会不自觉绷直背,这把躺着说话会松快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藤椅——好像把自己放在一个稍微“正式”但又不算有距离的位置,比较有安全感。
柴犬姐姐没让我“说说你有什么问题”,只是轻轻推了推柠檬水:“最近睡得好吗?喝甜的还是咸的奶茶?”话题跳得毫无逻辑,但我喝着带一点点蜂蜜味(后来才知道她怕纯柠檬有人酸到皱眉,每个杯子都会加半勺椴树蜜)的水,居然慢慢打开了话匣子:从加班到凌晨三点回家看到冰箱空无一物的崩溃,到早上赶地铁被踩了帆布鞋鞋尖蹲在安检口偷偷擦眼泪却怕被同事撞见的窘迫,再到明明和朋友约好吃饭却临时找借口躲在家里刷短视频刷到头疼的无力感。
这些话我连更好的闺蜜都没说全,不是不信任,是每次想说出口,脑子里就会有个小人跳出来喊:“大家都很忙很累,凭什么要听你的破事?”“多大点事啊,忍忍就过去了。”柴犬姐姐好像能看到那个小人,她中途没有打断我,只是偶尔点点头,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后来离开的时候我偷偷瞄了一眼,写的是“冰箱空哭”“帆布鞋蹲安检”“短视频逃避聚餐”,没有任何诊断性的词,甚至连标点符号都很潦草,像是随手记的朋友的小事。
聊了大概五十分钟,柴犬姐姐说:“今天就到这里啦,下周同一时间要不要再来?”我下意识想摇头,那个小人又出来了:“聊了一次好像也没什么用,别浪费钱了。”但我看着她太阳花图案的笔记本封面,还是点了点头。
走出咨询室的时候,楼下刚好是下班高峰期,地铁口的人潮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以前看到这种场景我都会心跳加速想找个角落躲起来,但那天居然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背着比她还大的书包蹦蹦跳跳,手里举着一根棉花糖;有个穿西装的男生对着手机笑,应该是在和女朋友视频;还有个卖烤肠的大叔举着烤好的肠喊:“姑娘要不要来一根?刚烤好的,加辣不加辣?”
那天我买了一根加辣的烤肠,又去超市买了牛奶和面包,回家煮了一碗加了煎蛋和火腿的泡面,虽然煎蛋有点糊,面包有点干,但坐在沙发上吃的时候,居然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不是那种药到病除的舒服,是像心里压了一块很久很久的石头,被人轻轻搬开了一个小角,透进来一点点风的舒服。
以前总觉得“看心理医生”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是只有“抑郁症”“焦虑症”这种“大病”才需要去做的事,现在才知道,其实不是,就像我们身体不舒服会去看医生一样,心理不舒服也可以去看医生,心理医生不是“拯救者”,也不会给你开什么“特效药”,他们更像是一个“树洞+倾听者+引路人”,帮你把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理清楚,告诉你“你的情绪是正常的,你不是一个人”。
如果你也像我一样,最近心里压了很多事,找不到人说,或者说出来觉得没人懂,不如试试去看一次心理医生,不用紧张,不用准备什么长篇大论,也不用怕哭天抢地(当然哭了也没关系,咨询室里有纸巾,柴犬姐姐那里还有小熊玩偶可以抱),就像我一样,推开门,喝一杯温柠檬水,随便聊点什么。
也许,透进来的那一点点风,就能让你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