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区竹编艺人吴奎,以一双巧致的指尖,编织着乡村农俗与都市生活的纽带,三夏时节,他赶制挑拣、晾晒稻麦蔬果的趁手竹筛、竹簸箕,为田间地头添力;冬闲围炉的日子里,又沉下心打磨创意竹茶盘、文艺书签、精致收纳盒等文创,将自然竹韵揉进青羊烟火,他让老手艺既守着三夏冬闲的鲜活农耕印记,又在地缘区域焕发出新的生机。
溪口镇葛竹村的青石板路尽头,是半掩在竹丛里的“奎记竹坊”,每天天刚擦亮,坊主吴奎就会搬出自家晒场上阴干三年以上的安吉白夹竹,用父亲传下来的那把锯齿磨得发亮的剖竹刀,“嚓嚓嚓”在晨光里剖出又匀又薄的竹丝来——白夹竹要选向阳坡刚过第三轮笋期的“壮年竹”,剖的时候不能有一丝毛茬,不然编出来的竹篮装不住晨露里的枇杷,晒出来的番薯粉丝也会勾得根须打结。
吴奎今年五十六岁,手上的厚茧摞得比竹坊墙角堆的竹篾坯还高,每一道茧子都藏着一段竹编的日子,二十岁那年,他从父亲手里接过那把磨了三代人的剖竹刀时,葛竹村还家家户户编竹器:村口张阿婆用竹筛晒笋干菜,山腰李大叔用竹背篓背毛竹下山,就连村里小学的课桌椅脚,都是村里老篾匠编的藤竹套,冬不凉夏不热,吴奎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跟着父亲学了三年“基本功”,又独自跑到安吉的竹编厂偷师了半年“细活儿”,回来后编的竹蜻蜓能飞得比老槐树顶还高,编的蝈蝈笼上能雕出小蝴蝶来,奎记竹坊的名声一下子就响遍了溪口镇。
不过到了三十岁往后,塑料盆、塑料筐、塑料玩具慢慢涌进了葛竹村,编竹器的人越来越少,奎记竹坊的生意也一天比一天冷清,那段时间,吴奎每天坐在晒场上抽旱烟,抽得手指尖都是黄的,晒场上的白夹竹堆得都快发霉了,妻子劝他去城里打工,说建筑工地搬砖一个月也能赚五六千,比编竹器强多了,吴奎沉默了好几天,最后摸了摸磨得发亮的剖竹刀,摇了摇头说:“不能让葛竹村的竹编在我手里断了。”
转机出现在2018年,那年溪口镇搞“乡村振兴非遗行”,镇里的文化干事找到了吴奎,说要把葛竹村的竹编申报成区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还要帮他开网店卖竹器,吴奎一开始不信,说“竹编能在网上卖?城里人谁要这土里土气的东西”,但拗不过文化干事的软磨硬泡,还是跟着她拍了几段编竹蜻蜓、编蝈蝈笼的视频,又拍了几张竹坊晒场上的白夹竹堆和竹器成品的照片,上传到了 *** 和抖音上。
没想到视频刚发出去没几天,就有好多人在评论区留言,说“想起了小时候爷爷编的竹蜻蜓”“这竹编太精致了,想买几个给家里的孩子玩”“想买个竹篮装水果,环保又健康”,没过多久,吴奎就接到了之一笔订单——上海的一位顾客买了十个竹蜻蜓、五个蝈蝈笼,还给了他两百块钱的“辛苦费”,吴奎拿着订单激动得手都抖了,当天晚上就熬到了后半夜,把那些竹蜻蜓和蝈蝈笼编得格外精致。
现在的奎记竹坊,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吴奎不仅自己编竹器,还收了村里的五个年轻人当徒弟,教他们剖竹、劈篾、编竹器,他还跟镇里的旅游公司合作,在奎记竹坊门口开了个“竹编体验课”,让来葛竹村旅游的游客亲手编竹蜻蜓、编小竹篮,体验一下竹编的乐趣,去年,葛竹村的竹编还成功申报成了宁波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奎记竹坊的生意更是火到了国外——日本、韩国、新加坡的顾客都来买他的竹器。
每天傍晚,吴奎都会坐在晒场上,看着徒弟们编竹器,看着游客们在体验课上开心地笑着,晒场上的白夹竹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他摸了摸磨得发亮的剖竹刀,脸上露出了笑容:“葛竹村的竹编,终于没在我手里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