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钳火钳子曾是烟火深处必备的老物件:冬日捅碎煤块拨旺火膛,暖得整个小屋热气腾腾;夏夜夹起点燃的蚊香驱赶蚊虫,守护窗边安睡的身影;灶边还能夹起烫软的糖糕皮、沙甜的烤红薯,经年累月的摩挲与火烤淬炼,它褪去粗粝锈迹,夹口磨得溜光泛亮,手柄裹着一层温润的烟火包浆,这包浆里藏着旧时光的细碎温暖。
收拾杂物间时,在落灰的旧木箱边摸到个凉冰冰的铁家伙,抽出来才看清是那把老火钳,木柄上缠的靛蓝粗布已经磨得起毛,钳口却亮得发亮——那是几十年被炭火、松枝反复摩挲出来的光,像攥着一小截旧时光。
我的记忆里,这把火钳总跟冬天的火盆绑在一起,小时候的冬天没空调也没暖气,每天傍晚奶奶都会在堂屋架起泥火盆,搬来半筐干松枝和劈好的木柴,然后抄起火钳蹲下身,火钳在她手里像有了生命:先夹起几根细松枝搭成“人”字,划根火柴点着,等火苗窜起来,再用钳口轻轻拨弄松枝,让空气钻进去,火烧得更旺些;接着夹起大块木柴架在火上,偶尔用钳尖戳戳木柴,把烧透的炭块推到火盆中心,火星子在火盆里蹦跶,堂屋很快就暖得让人想脱鞋。
火钳还是奶奶的“烤红薯神器”,每到下雪天,她会提前把几个红皮红薯洗干净,等火盆里的炭灰堆得厚实了,就用火钳夹起红薯埋进去,我趴在火盆边眼巴巴等,她就用火钳柄敲敲我的手背:“急啥?火大了烤焦,火小了不熟,得慢慢焖。”约莫半小时,她用火钳拨开灰层,黑黢黢的红薯露出来,钳尖碰一碰软乎乎的,便夹出来放在木桌上,等热气散些,剥开焦黑的外皮,金红的薯肉冒着甜香,我捧着烫得直换手,奶奶就坐在旁边笑,火钳斜靠在火盆边,钳口还沾着点炭灰。
那时候我总好奇地想摸火钳,觉得它能“指挥”火,是个厉害的玩意儿,有次趁奶奶去灶屋,我偷偷伸手去拿,刚碰到木柄就被她从后面轻轻拍了下:“傻丫头,火钳刚夹过炭,木柄虽裹了布,也烫人呢,再说,火这东西,得靠火钳管着,不能随便碰。”说着,她拿过火钳,让我摸了摸磨得光滑的钳口:“你看它,用了十几年,天天跟火打交道,也没烧变形,就是因为它懂分寸——该用力夹柴就用力,该轻轻拨火就轻轻拨。”我那时似懂非懂,只觉得奶奶握着的不仅是火钳,还有满屋子的安稳。
后来搬了新家,有了暖气,泥火盆收了起来,火钳也被塞进了杂物间,偶尔大扫除时会翻出来看看,木柄上的靛蓝布更旧了,钳口的光却还在,它不再夹柴拨火,可每次摸到它,就想起冬天火盆里跳动的火苗,想起烤红薯的甜香,想起奶奶坐在火盆边的身影——那把磨亮的火钳,哪里是个普通的工具,分明是攒着旧时光温度的钥匙,轻轻一拧,就能打开藏在记忆里的、暖烘烘的家。
